二十匹全倒。
他和李自成,必死无疑。
"陆昭!再不开门,老子砸门了!
"
"来了来了!
"
陆昭高声应,脑子飞转。
压低声音对苏明媺道:
"从后窗走,出去是草料场,绕西墙根老槐树,翻出去就是巷子。
"
苏明媺抖着手穿衣,眼泪直掉:
"他……他要是知道了……
"
"他不会知道。
"
陆昭攥她手腕,力道让她痛,
"除非你说。他知道了,你浸猪笼还是白绫了断?
"
苏明媺打个寒颤。
"走。
"
陆昭松手,抓裤往身上套。
"记住,你昨晚一直在东厢房绣花,哪儿没去。
"
他赤膊拉开后窗,冷风灌入。
苏明媺提裙踩雪翻窗,落地崴脚,不敢出声,一瘸一拐消失晨雾里。
陆昭深吸一口气,转身开门。
门闩刚拉,王充赟撞进来。
矮胖子满头大汗,官帽歪斜,肥肉哆嗦:
"陆昭!睡死了?马厩马全躺了!口吐白沫!要死了!
"
陆昭心沉,面不改色。
抄起墙角兽医箱——原主父亲留的,刀具、草药、针具,粗糙得他皱眉。
"自成呢?
"
"李自成?那憨货昨夜当值,发现马病倒吓瘫了!
"
王充赟拽他往外拖,
"快!快去看!
"
……
马厩景象,让陆昭倒吸凉气。
二十匹驿马,倒了十七匹。
剩下三匹打晃,鼻孔大张喷白沫。
倒地马四肢抽搐,有的翻白眼,有的蹬腿,粪尿失禁,酸腐恶臭冲天。
李自成跪草堆上,抱黑马脖子——
那是他最疼的黑风,此刻口吐白沫,瞳孔涣散。
"大哥……
"
李自成抬头,眼眶通红,声哑如砂纸磨,
"黑风不行了……全不行了……咱们完了……
"
陆昭心脏猛缩。
他见过李自成哭。
去年冬天老马冻死,他抱马尸坐一夜,眼泪冻成冰碴。
那老马救过他命,遇鞑靼游骑,拼死驮他逃出箭雨。
可此刻,李自成哭的不是马。
是他和陆昭的命。
"起来。
"
陆昭一把拽他胳膊,力道惊人,
"还没死。
"
"二十匹军驿马……
"
李自成唇哆嗦,
"死一匹杖三十,死三匹流放,死五匹斩首……二十匹啊大哥!咱们所有驿卒都得被凌迟处死……
"
"别说了,起来。
"
陆昭声不高,却像闷锤砸李自成胸口。
他愣愣看结拜大哥——赤膊,晨光镀紧实肌肉,像生铁。
眼神变了。
不再是逆来顺受的小驿卒。
冷、硬。
像淬过火的刀。
"大哥……
"
"信我吗?
"陆昭盯他眼。
李自成张嘴,重重点头:
"信。大哥说啥,我信啥。
"
"去烧水。越多越好。再找生石灰、灶心土、皂角。
"
陆昭蹲身,探黑马鼻息——
弱,还有。翻眼皮,结膜黄染。
掰嘴,黏膜充血,唾液黏稠。摸腹部,腹胀如鼓。
李自成没动:
"大哥……你能救?
"
"能。
"
陆昭头不抬,
"再磨蹭,真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