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声音放缓,带着几分压下来的苍凉。
“孙悟空继续西行,浑然不知自己曾经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他戴着头上的金箍,挥着手中的铁棒,一路斩妖除魔,以为自己是取经的主角。”
孙悟空嘴角扯了一下。
主角?
俺老孙当年还真这么想过。
一路妖魔鬼怪,全靠他打。
唐僧被抓,全靠他救。
八戒偷懒,沙僧沉默,白龙马驮人,最后功德圆满,谁不说一句斗战胜佛?
可现在听起来,真他娘刺耳。
取经主角?
棋子罢了。
金蝉子闭着眼,手指捏着断掉的佛珠,指尖一颗一颗发白。
他想说话。
又不敢说。
悟空现在不需要他念经,也不需要他道歉。
他只要一开口,像是在提醒这只猴子,当年那个站在旁边沉默的师父还活着。
而真正冲进灵山救他的师父,已经没了。
林道继续道:
“他不知道,他的师父已经死了。”
孙悟空眼皮抖了一下。
哪怕前面已经听过一遍,这句话再落下来,还是疼。
不是新伤。
是旧伤被人按住,又狠狠碾了一下。
杨戬站在他左侧,手还按在他的肩上。
哪吒站在另一边,火尖枪上的火光一跳一跳。
林道的声音更低。
“他不知道,他的记忆被人改过。”
孙悟空猛地抬手按住额头。
里面还是空。
那段被擦掉的地方干净得恶心。
他说书人每讲一句,他都觉得那里应该有画面。
菩提祖师降灵山。
六耳被拍死。
如来神掌。
准提大手。
最后那滴泪。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段被缝好的假记忆,像贴在脑子里的破膏药,揭不开,撕不掉,还散着臭味。
孙悟空咬牙低声道:
“俺早晚把它挖出来。”
金蝉子手指一颤。
他知道孙悟空说的不是脑袋。
是那段被圣人法力抹掉的真相。
哪吒眼睛亮了点,声音压低。
“挖不出来,小爷陪你去灵山问。”
林道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大,却让凌霄殿里不少仙神后背发紧。
因为他又要模仿人了。
果然,下一刻,林道捏着嗓子,换成那种平静、威严、还带点欠揍的口吻。
“他更不知道,在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里,玉帝正端着茶杯,透过昊天镜看着他——”
玉帝手里的茶盏停住。
等等。
怎么又有朕?
这段朕确实看过。
可你别讲得太像朕在看戏啊。
玉帝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孙悟空。
孙悟空也正缓缓抬头看他。
那双火眼金睛红得吓人。
玉帝面上稳如泰山,心里却已经骂了一句。
说书人,你是真会给朕拉仇恨。
林道嘴角勾起一丝笑,声音压得像玉帝本人坐在昊天镜前。
“取经路还长,悟空,好好演。”
轰!
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直接震了一下。
太白金星胡子一抖,差点当场跪下。
这话太损。
也太像了。
像到他都不敢看玉帝。
玉帝端坐龙椅,眼神深沉得不见底。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开始飞快补账。
朕当年真这么想了吗?
取经路还长,悟空,好好演?
好像……也差不多。
猴子必须继续走,唐僧必须到灵山,天庭功德也必须分。
从结果看,这句话虽然难听,但非常准确。
玉帝立刻稳住了。
没错。
朕就是这个意思。
只是朕当年没说得这么直白。
林道折扇啪地一拍桌案,声音重新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