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记忆里,冷雨莱是骄傲、热烈、明媚,天赋卓绝,心高气傲。
就算是恨她、怨她、赌气出走,也该堂堂正正,又怎会堕落,沦为大陆公敌的邪魂师?
数十年。
整整数十年。
她牵挂、愧疚、自我惩罚了整整半生。
她无数次在心底许诺,若是再见,一定放下所有身段,好好解释,好好弥补,解开当年的误会。
可真相残酷得让她窒息,她的妹妹,根本不是赌气躲她。
巨大的悔恨与心碎瞬间将冷遥茱彻底淹没,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不是隔阂。
是毁灭。
是她当年一时的沉默、一时的不解释,亲手毁掉了自己唯一的至亲。
冷遥茱眼底瞬间泛红,素来清冷无波的眸底,第一次翻涌出崩溃般的痛楚与自责。
西凌站在一旁,怀里抱着贝纳勒斯,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给冷遥茱一点缓冲的时间。
冷雨莱看着她失态动容、痛彻心扉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软化,反而笑得愈发疯魔凄厉,泪水混杂血水滚落,极尽可悲:
“惊讶?难以置信?”
“冷遥茱,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当年我亲眼看见你去找云冥,我以为你心有所属、弃我不顾!”
“所有人的目光永远围着你!天赋、名声、荣耀、偏爱,所有一切都是你的!”
“我永远只能活在你的阴影里!”
“你站在光明之巅,那我就坠入无尽黑暗!你是圣洁传灵塔副塔主,那我就做最肮脏的邪魂恶鬼!”
“我就是要毁了自己!毁了你所在的一切!我就是要让你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字字泣血,句句疯狂。
房间内死寂一片。
冷遥茱站在原地,身躯微微颤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无数年来压在心底的牵挂、侥幸、自我宽慰,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她终于彻底明白。
明白这些年的杳无音信,明白妹妹的偏执恨意,明白自己半生的煎熬到底有多可笑。
良久,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自责。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西凌,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彻底卸下塔主的高傲与从容,袒露所有的狼狈与悔恨。
“我……一直不知道。”
“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以为她只是恨我、躲我、不愿见我。”
“我从没想过……她会变成这样。”
冷遥茱眸光黯淡,字字沉重:
“是我……对不起她。”
见自家老师这样,虽然早有预料,但西凌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息,“老师,是她对不起你。”
说着,他撇了冷雨莱一眼,继续说道:“她就交给老师处理了,是放是留,老师决定就好。”
他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两姐妹的事情,他这个外人不好说什么,还是让她们自己处理吧。
将空间留给二人,西凌抱着贝纳勒斯轻步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分得很清。
师徒是师徒,恩怨是恩怨。
冷家姐妹纠缠半生的血泪,是外人插不进、解不开的死结。
再多的劝慰、再多的公道对错,在此刻都显得轻薄又多余。
与其留在原地旁观这场令人窒息的崩溃,不如彻底退开,把仅剩的空间与尊严,还给她们姐妹二人。
厨房里烟火声缓缓响起。
洗菜、切菜、热油,平淡琐碎的人间烟火,一点点冲淡了方才在房间里刺骨阴寒的戾气。
整个屋内,却静得死寂。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也隔绝了那一点温热的人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