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前的台阶上坐著几个从巴尔干前线轮换回罗马休整的逐火军士兵。
其中一个年轻的阿尔卑斯山地步兵將头盔放在膝盖上,正在给老家的母亲写明信片。
他的战友,一个右臂还缠著绷带的中士,仰头望著祭坛上方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的骑马铜像。
台阶最下层,一个穿著旧军装、左腿假肢在地面上轻轻磕出声响的退伍老兵正在向几个围著他的市民讲述另一条战线上的事。
他曾在东非服役,后因伤残退伍,如今在罗马近郊的退伍兵培训点教机械製图。
他指著报纸上关於环地中海同盟的报导说:“地中海是我们的海。我在马萨瓦港的时候,义大利商船队还要看英国人的脸色过苏伊士运河。现在,义大利不会再是一个只能靠別人施捨的二流国家,我们的商船队將在地中海自由航行。”
罗马大学图书馆,歷史系教授埃米利奥真蒂莱在下午的研討课上將一堂原本关於法西斯时期宣传体系的课临时改成了关於环地中海同盟地缘政治的討论。
他在黑板上画了地中海的简图,用粉笔標註出直布罗陀、黑海海峡、西西里岛、爱琴海和尼罗河三角洲的位置,然后转身对学生们说:
“你们这一代人可能无法完全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有多重大。”
“上一次地中海可以被称作『罗马的內海』,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帝国时代。”
“那时地中海沿岸所有港口都飘扬著罗马的鹰旗,所有航线上通行的商船都在罗马法的保护下进行贸易。”
“那之后经歷了一千多年的分裂、征服、殖民和战爭,地中海变成了欧洲列强互相爭夺的战场。”
“热那亚的商船、奥斯曼的舰队、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英国皇家海军,每一个世纪都有不同的旗在这片海上称霸。”
“现在,环地中海同盟——不是罗马帝国,不是法西斯,是一个由自主国家组成的联合体——重新將地中海变成了义大利主导的安全体系的一部分。这不是征服,是整合。”
“女王完成了比任何一场海战都更深刻的地中海秩序重塑,更有效地巩固了我们的海上地位。”
台下有人举手问:“教授,您认为战后地中海能维持这种秩序多久”
真蒂莱摘下眼镜擦了擦,沉吟片刻。
“这取决於战后美国和苏联的態度,也取决於义大利在战后的经济实力和政治影响力能否支撑起环地中海同盟的长期运转。”
“但无论如何,地中海沿岸的所有国家今天都承认一个事实,地中海的和平由环地中海同盟维护,而环地中海同盟的核心是义大利。”
“这种地位不是墨索里尼用宣传口號吹出来的,是靠我们的航母、签署的每一份协议、以及此刻还在多瑙河前线开火的每一门火炮共同铸成的。”
暮色降临,台伯河上的驳船拉了一声低沉的汽笛。河畔的石板路上,一对年轻情侣並肩走过。
女孩是罗马大学文学系的学生,男孩刚从巴尔干前线轮换回来,军装上还留著萨瓦河畔的泥渍。
女孩问他:“你在前线的时候怕不怕”
男孩想了想,望著台伯河的水面说:“怕。但每次看见营地里那面蓝旗,我就知道我没有选错。”
“我父亲在卡波雷托战役中失去了一条腿,他从来不愿意提起那段往事。”
“但他看过女王在地拉那的演讲后对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年轻时以为自己活在一个不值得被尊重的国家里。”
女孩握住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上,用几乎被河风吹散的声音说:“你回来,就是值得。”
远处奎里纳尔宫东翼的灯已经亮了,黎巴嫩雪松在夜色中纹丝不动。
今夜地中海上没有敌舰的踪影,只有义大利巡逻舰的桅灯在海平线上明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