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好。”
她鬆开手,从舷梯上走下来。雨滴飘在她的白髮上,发尾的蓝色在昏暗中几乎看不出来,但她没有加快脚步。
回到奎里纳尔宫的书房后,壁炉的火还没生起,书房有些冷。
刻律德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雨中的罗马在夜幕下静静地闪著几盏稀疏的灯光,台伯河像一条黑缎带穿过城市。
维吉妮婭推开门轻声说:“陛下,广播已经准备好了,三分钟后全国转播。”
“稿子呢”
“按照陛下在飞机上的口述打好了,没有改过。”
她接过稿纸,走向隔壁的广播室,技术员替她拉开话筒前的椅子,她坐下对著话筒开口。
“义大利人民,我是刻律德菈,刚刚结束对德意志帝国的国事访问,现已返回罗马。”
“此次出访,是在正常外交框架內进行的友好交流,义大利与德国之间未缔结任何军事协定,未签署任何政治盟约。”
“义大利的外交政策始终以国家独立自主为核心,以维护和平秩序为宗旨。”
“阿尔卑斯山是义大利的边界,地中海是义大利的防区。”
“我们不会主动参与任何外部战爭,不会为任何大国的扩张背书,也不会让任何国家的军队借道义大利领土。”
“义大利的和平不是软弱的和平,是建立在自尊、自强和独立基础上的和平。”
她停顿了一下。
“义大利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前线,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把我们的土地变成前线。”
“让我们继续工作,继续种地,继续造机器,继续教育我们的孩子。”
“和平不是別人给的,是我们自己守住的。”
技术员的耳机里只剩下磁带匀速转动的声音。
翁贝托站在二楼阳台上,窗开著,雨声和广播的回音同时从窗缝里灌进来。
他听到那句临时加进去的话——“继续种地,继续造机器”时,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在卡波雷托后站在同一个走廊里对自己说,不要倒下。
他当时不懂那句不要倒下的分量,现在他懂了。
特斯塔乔区的救济站里,收音机音量被开到最大。
有人站著,有人蹲著,有人手里还攥著刚领到的麵包。
科隆纳把笔记本摊在登记台上,一个字都没写。一个老太太揪著围裙边喃喃道:“她说不会有战爭。”旁边一个退伍兵没有回答,只是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在皮埃蒙特旧庄园里,玛法尔达正坐在壁炉旁,膝上盖著毛毯。
恩里科趴在地毯上画画,画的是两棵雪松和一条蓝线,他听见广播里姨妈的声音,抬头问妈妈:“tantek在说什么”
玛法尔达摸了摸他的头,“她在说,你们可以在这里安心长大。”
伦敦,唐寧街十號,张伯伦听完广播译文,將电报译稿放在桌上。
他摘下眼镜,对艾登说:“义大利不会主动助长战爭,这比我们期待的还要好。”
艾登点头,“首相,她访问期间没有给德国任何军事承诺。唯一没说出口的可能是,如果我们想要义大利靠得更近,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张伯伦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就让德拉蒙德继续接触,不要急。”
巴黎,肖当在他的办公室里点了一根新烟。
窗外雨声淅沥,收音机里的法语转译还在播,肖当对坐在一旁的国防部长达拉第说了一句:“她把义大利撑开了,像一把伞,既不让德国的雨水打进来,也不替我们挡风。这把伞我们能接受。”
达拉第问:“阿尔卑斯的防线呢”
“她说『阿尔卑斯山是边界』,这句话就够了。”
莫斯科,史达林在深夜办公室里听完广播的俄文译稿。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菸斗没有点燃,菸丝微微发潮。
他对莫洛托夫说:“她维持了中立,但没有对我们关上任何门。上次的工具机贸易谈判继续推进。”
柏林,希特勒在总理府里听完广播的德文译稿。他靠在椅背上,没有发火,也没有微笑。
他把双手交叉在脑后,看著天花板上那幅腓特烈大帝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