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她要去找诺亚的父母。
伊利诺伊州。
那是诺亚在无数个夜晚里和她说起过的地方。
诺亚说她的家在伊利诺伊州的一个小镇上,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枫树,秋天会变成红色,妈妈做的苹果派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爸爸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带一颗糖给她。
她靠着那些记忆,坐上了一辆又一辆巴士,在陌生的公路和城镇之间穿行了整整三天。
困了就在车站的长椅上蜷缩着睡一会儿,饿了就用手里剩下的钱买一块最便宜的面包。
她尽量不去偷钱。
脑海中的那些记忆告诉她,这会伤害到别人。
她终于来到了诺亚描述中的那条街道。
她站在那栋小房子门口。
门前有一棵很大的枫树,枝叶茂密,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房子有些年头了,白色的栅栏有些地方漆皮已经剥落,门前的草坪有些荒芜,几株野花肆意生长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份叠好的报纸,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报纸上,而是望着远处空荡荡的街道,像是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样,出神。
一个同样苍老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那个男人,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光。
像是一具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泪流满面。
她的嘴唇哆嗦了很久,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我是诺亚的朋友。”
两个老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那个男人手里的报纸滑落在地上,那个女人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那个苍老的女人颤抖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用一双干枯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你说什么?你认识诺亚?我的女儿?”
她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们把伊利亚请进了屋里。
屋里很干净,但很冷清,客厅的壁炉台上摆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笑容灿烂的白发女孩。
那是诺亚,那个在森林深处、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抱着她、给她讲故事、教她画画的女孩。
夫妇俩急切地询问关于诺亚的一切。
伊利亚不会撒谎,也从来没有学过撒谎。
她把自己的一生全部告诉了两个老人,告诉了他们诺亚在拜树教里经历的一切。
她跪在地上,向两个老人道歉,说自己是怪物,说她害死了诺亚。
她说,是诺亚的记忆指引着她找到这个地方,是诺亚让她来的。
两个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们看到了伊利亚眼神中的纯真,那是没有被任何世俗污染过的眼神。他们也看到了伊利亚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纹身,看到了她胳膊上那些陈旧的伤痕,看到了她那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干枯发黄的头发。
夫妇俩选择报了警,想要通过警方的力量帮助伊利亚找到那个邪教组织,想要为自己的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但警察来了,拍了几张照片,做了个简单的笔录,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伊利亚没有身份。
拜树教的基地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没有人想去找这个麻烦。
警察也不是很相信伊利亚这个女孩所说的,在他们眼中这更像一个精神脆弱的疯子。
警察敷衍了事,一再拖延,谁也不愿意去碰这个烫手山芋。
那个邪教可不是什么小组织,那可是一个拥有好几万信徒的庞然大物。
夫妇俩绝望了。
他们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女孩。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瘦弱,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和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夫妇俩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收养了伊利亚,给她上了户口,取了新的名字。
他们想让她忘记发生的一切,开始崭新的生活,把伊利亚当成亲女儿来抚养。
伊利亚第一次感受到了正常的、来自家庭的温暖。
有好多次,她的脑海中会突然闪过那些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片段。
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哭泣,有刀锋划过皮肤的声音。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但那对老人并不会多问她怎么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在深夜里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说一切都过去了。
爱会滋养出血肉,伊利亚开始懂得了人世间的一切。
她见识到了人类之间的爱,见识到了人类之间的感情,她把那对老人当成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她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新生了。
她在夫妇俩的陪伴下,平安地长到了十八岁。
这时候的伊利亚已经能够流利地说出英语了,知道了如何和身边的人相处。
她把自己能够和动物对话、控制动物的能力深深地封锁在心底。
那是拜树教的能力,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触碰了。
十八岁成人礼的那天晚上,老两口给她买了一个漂亮的蛋糕。
蛋糕上插着十八根细细的蜡烛,白色的奶油上写着两个人名。
伊利亚的名字和诺亚的名字紧紧地挨在一起,被一圈奶白色的玫瑰花环绕着。
她很感动,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家,她不是一个怪物,她有人爱。
她的爸爸妈妈坐在她面前笑着看着她,苍老的眼眶里闪动着水光。
许完愿,吹灭蜡烛,她正要切蛋糕…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