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谁!那个他是谁!”晏子屿眼中厉色爆闪,摇晃着厉询的身体。
厉询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晏子屿身后的那棵被雪覆盖的老槐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颤抖着举起那只仅剩的右手,指向半空。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晏子屿用力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那是一枚木牌。
乌黑的底,边缘被血浸透,上面用极其锋利的刀工,刻着一朵妖艳至极的红莲。
而在红莲的正下方,刻着三个小字:
应天卫。
“砰。”
厉询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珠子定格在一个惊恐的角度,彻底断了气。
寒风呼啸着卷进院子,把厉询身上的血腥味吹得到处都是。
陈铮握着刀的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柄,“王……王爷,这……这怎么回事?应天卫不是……不是内廷的人吗?他们为什么要杀厉询?还要把他扔到咱们府上?!”
晏子屿缓缓站起身,手里捏着那枚刻着红莲的木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
“借刀杀人。”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皇帝的刀还没砍下去,有人先动手了。而且,那个人要把这盆脏水,连同燕北、汝阳的所有烂摊子,一起泼在宁安王府的头上!”
唐初南快步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枚木牌,声音都在发颤:“如果厉询死在咱们家门口的消息传出去……”
“皇帝六个月的忍耐,就会立刻变成剿灭宁安王府的杀阵。”晏子屿接过了她的话。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唐旭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陆九!你个小兔崽子去哪儿!”
唐初南和晏子屿同时回头。
只见后院的月亮门处,原本应该在柴房劈柴的陆九,此刻正光着脚,连外衣都没穿,像一只受了惊的野兽般疯狂地往外冲。
他的眼睛红得滴血,左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此刻竟然泛起了诡异的紫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
“拦住他!”晏子屿厉喝一声。
陈铮刚要扑上去,陆九却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地上的厉询尸体。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个十六岁的怯懦少年,嘴角扯出了一个极其怪异、极其不符合他年龄的阴冷笑容。
“找到你了。”
陆九的嘴里,发出了一种完全陌生的、苍老而尖锐的声音,“晏子屿,这出戏,好玩吗?”
雪下得更大了。
狂风卷着白雪和血腥味在院子里肆虐。
一直空荡荡的石墩旁边,那片属于阿影的暗色地砖,骤然扩大了整整一倍,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又像是随时准备扑出的恶兽。
唐初南死死攥住晏子屿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门外是满地白雪,门内是鲜血淋漓的死局。
六个月的平静期,提前终结。
“你丫给我说清楚。”
晏子屿的声音没有抬高,反而沉了下去,沉得像压在枯井底部的一块铁,“你是谁?”
陆九站在那里,光着脚,薄薄的里衫被风扑得紧贴在身上,可他一点都不抖。
正常人这时候早该抖了。
但他不抖。他就那么站着,脚底踩着冰凉的青石板,嘴角挂着那个唐初南从未见过的弧度,把陆九那张十六岁的脸扭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形状,像是有个很老、很老的东西,穿进了这副皮囊。
“晏子屿,”那个声音再次从他喉咙里冒出来,苍老,尖锐,带着一种阴湿的回响,像是从地宫里传上来的,“你不记得我了?”
晏子屿眼皮动了一下,没说话。
“当然不记得,”那东西借着陆九的嘴笑了,“你那时候还小,还不是王爷。你娘把你送进宫里,走的那条偏道,是我替她开的门。”
唐旭从后院月亮门里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刻刀,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一眼扫到陆九,扫到地上的厉询,扫到晏子屿脸上,嘴里出声,“什么情况?”
没人回他。
“舅公,”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唐初南身后,攥着她衣角,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叔叔,不对劲。”
唐初南把他往身后推了推,让他贴着自己的背,一句话没说,眼睛死死盯着陆九。
陆九左手手腕上那道疤还在往紫里变,丝丝缕缕的,像墨水在皮肤底下渗开,把整个手腕箍成了一圈古怪的颜色。
“应天卫,”晏子屿开口,把那枚刻着红莲的木牌在手里转了一下,“你们的统领,是个太监。”
“是。”
“宫里的人。”
“是。”
“那你,”晏子屿语气一折,“不是宫里的人。”
那东西停了一下。
这一下停顿,短暂得不到半秒,可晏子屿已经把它看进眼里了。
“说对了。”那东西重新开口,借着陆九的嘴皮子动着,“我不是宫里的人,我是应天卫借过来的刀。统领是太监,我是他的主人。”
“你主人是谁?”
“你猜。”
晏子屿嘴角往下扯了一截,“不猜。”
“那就拿命来换——”
“咣!”
那东西的话还没说完,右侧廊柱旁边,一把扫帚杆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青石板上,把雪地砸出个坑,扫帚碎毛乱飞,寒风把那些碎毛吹得满院子都是。
唐旭提着扫帚站在那里,左脸的疤因为发力而绷得铁紧,白胡子在风里飘着,“你小子,讲人话!”
“唐旭,”那东西转过陆九的脸,把目光落在唐旭身上,那目光里有东西,黏的,寒的,“你守门那几年,没见过我吧。”
“没见过,”唐旭把扫帚倒提着,拄在地上,冷冷地回,“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的气。”
“哦?”
“地宫里头有味,”唐旭抽了抽鼻子,“不是死人的味,是比死人更老的味。你不是活物,你是个执念,比阿影还老的执念,只不过……”他停了一下,眼神在陆九手腕上转了一圈,“你这执念,是坏的。”
那东西没有接话。
可陆九的右手,悄悄往袖口里摸。
“别动!”
陈铮扑上去,一把攥住陆九的右腕,把他往地上压,长刀架在脖颈边上,“动一下脑袋搬家!”
陆九没有挣扎。
他就那么被陈铮压着,脸贴着冰凉的青石板,眼神空空地看着正前方——地上厉询的那摊血,已经被落雪压住了大半,白得不太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