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光透过窗棂,在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去韩府的宅子。”唐初南站起来,“你留在府里,守着乐安。”
“不行。”晏子屿想都没想,“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她看着他,“乐安是我的儿子,我不能让他有事。而且,有些事,我必须弄清楚。”
“南南……”
“晏子屿,”她打断他,“相信我。这次,让我自己去。”
晏子屿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好。但我让陈铮跟着你,暗中跟着,不露面。”
“可以。”
唐初南转身出门,走了两步,又停住,“晏子屿。”
“嗯。”
“如果……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乐安就交给你了。”
“别说傻话。”晏子屿的声音很低,“你一定会回来。”
唐初南没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她回屋换了一身衣裳,深色的,方便行动。又把玉佩挂回脖子上,贴着皮肤,冰凉的。乐安还在睡,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转身出门。
陈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王妃。”
“走。”
两人从角门出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是府里的老人,技术娴熟,马车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很快出了城,往城南而去。
韩森的宅子已经被人查封了,门口贴着封条,站着两个御林军。马车没停,绕到后巷,后巷的墙不高,两人翻墙进去。
宅子里静悄悄的,家具都被搬空了,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唐初南径直往后院走,后院有口枯井,井边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
“王妃,”陈铮小声说,“就是这口井。韩森的尸体就是从这里找到的。”
唐初南走到井边,往下看。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她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过了很久,才听见一声闷响。
“
“兄弟们下去看过,就是普通的井底,除了淤泥,什么都没有。”
唐初南没说话。她绕着井走了一圈,又走到槐树下,树干上有很多划痕,新旧都有。她伸手摸了摸,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像是被刀砍过。
突然,她的手指顿住了。
树干疤痕的旁边,有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很熟悉,和她脖子上的玉佩一模一样。
她心跳了一下,把玉佩从领口扯出来,对着凹槽比了比。
大小、形状,完全吻合。
她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按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树干动了。
不是树动了,是树后面的墙壁动了。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有台阶,往下延伸。
“王妃……”陈铮脸色变了,“这……”
“你在这里守着,”唐初南说,“我下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
“我必须下去。”她看着那个洞口,“有些事,总要弄明白。”
陈铮还想说什么,唐初南已经一步迈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台阶很陡,湿滑,带着一股子霉味。唐初南扶着墙壁,一步步往下走。走了大约十几级,脚下变成了平地。
她拿出火折子,点亮。
火光映照下,她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小小的石室里。石室不大,四面都是石头,石头上刻着画。
她举起火折子,仔细看。
画上画的是一个女人,穿着宫装,手里拿着一块玉。女人的脸看不清,可那身衣裳,那姿态,像极了她娘。
画的旁边,有一行小字:“孝安皇后,自‘门’来,携玉而生。”
唐初南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继续看下一幅画。
画上画的是那个女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上,有一道疤——是那个手腕上有疤的人画的?
再下一幅。
画上画的是一个孩子,被一个女人抱着,女人脸上蒙着纱,看不清脸。孩子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玉。
最后一幅。
画上画的是一扇门,门开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手上有一道疤。
唐初南的手开始发抖。
她明白了。
这些画,画的是她娘,画的是她,画的是那个手腕有疤的人。
她娘从门里来,带着玉佩,生下了她。然后,她娘死了,被那个手腕有疤的人杀了?不,不对,画上她娘是倒在地上,胸口插刀,可那个手腕有疤的人,是在门里伸出的手。
也许,她娘不是他杀的。
也许,他是在阻止她娘做什么。
火折子的光开始暗了。
唐初南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很轻,很缓,从台阶上下来。
她猛地回头,火折子举高。
火光映照下,一个人影缓缓出现。
是个男人,穿着灰布衣裳,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狰狞可怖。而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疤,和画上的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
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唐初南的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是谁?”
男人看着她,眼神很深,很静,像两口枯井。
“我是你舅舅。”
他说。
“是你娘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