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告诉我,里头那个人的名字。”唐初南没有动,依旧蹲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转过脸,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语气严厉:“你问这个做什么?都到了这一步,开棺便是。”
“我想知道,我爹当年用性命封印的,到底是谁。”唐初南的声音平平稳稳,没有起伏,“就这一个理由。”
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唐初南和棺材之间游移。她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像是在做一场极其艰难的抉择。
“他叫晏渊。”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地宫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个听起来极普通,却又带着几分陌生感的名字。
唐初南没动。
她的脑子像是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又瞬间飞速旋转起来。晏渊……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太皇太后紧紧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知道这个名字。”
“知道。”唐初南缓缓点头,声音微哑,“自然知道。”
“那你还要开吗?”太皇太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劝诫,“知道他是谁,你或许会后悔。”
唐初南没有回答。她没有再看太皇太后,而是缓缓站起身,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口漆黑的棺材。
她在棺材前蹲下,将手轻轻按在冰凉的棺材侧面。掌心的玉佩依旧温热,那片未干的血迹贴在棺木上,瞬间被吸了进去。
白光,再度亮起。
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更盛,顺着棺木的缝隙流淌而出。只听“嘶啦”几声,铁钉上的厚重锈皮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大片剥落,发出刺耳的声响。棺盖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显然已经松动了。
太皇太后再也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想要凑近查看。
唐初南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您站在那里。”
“哀家——”太皇太后咬牙,想反驳。
“您站在那。”唐初南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里头那个人能解您的毒,我知道。可您现在要是走过来,我就立刻把玉佩收起来,重新封死这封印。您这辈子,就只能这么耗着,直到毒发身亡。”
太皇太后的脚硬生生停住了。
她的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宫装的裙摆,却终究不敢再前进一步。
身后的嬷嬷们全都缩在太皇太后身后,瑟瑟发抖,火把举得高高的,脸都藏在光的阴影之外,不敢露出来。
棺盖,被唐初南缓缓推开。
一寸,两寸。
随着棺盖的移开,那股腐朽又带着腥甜的怪味越发浓郁。
里头的人,是活的。
他不是直挺挺地躺着,也不是端坐,而是侧卧在棺椁之中。
身上的锦缎衣服已经朽烂大半,碎布挂在骨头上。一头长发长得极乱,铺散在腐朽的棺木上,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从额角一直划到下颌,闭着眼睛,呼吸极浅。那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断绝,却又顽强地维系着生命。
可他确实活着。
唐初南看着那张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动。她觉得这张脸隐隐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
太皇太后走了上来,也俯身去看。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棺中人,嘴唇颤抖,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压抑着狂喜:“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当然活着。”
地宫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沙砾般沙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突兀地打破了地宫里的宁静。
唐初南猛地回头。
石阶下方,不知何时站着了一个黑衣人。
他一身黑衣,面巾半遮,露出的半张脸线条冷硬。正是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地宫,此刻正站在绿光深处,那双眼睛在病态的光晕映照下,竟隐隐透着几分妖异的猩红。
太皇太后脸色骤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挡在身前的嬷嬷们更是吓得差点丢掉火把。她厉声呵斥:“你来做什么!!这里是哀家的地方,滚出去!”
“来接我家主子出棺。”影缓缓往前走,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太皇太后,您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布了这么久的局,把唐家的小姑娘引来开棺,不就是为了等主子醒过来吗?”
他走到那圈干涸的血迹边缘停住,低头看着棺材里的人,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收了去,换成了一种唐初南看不懂的、深沉又诡异的情绪。
“主子。”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几分虔诚,又带着几分疯狂,“属下来了,来接您回家。”
棺材里的人,依旧闭着眼,没有动静。
他仍然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没有了呼吸。
可是唐初南和太皇太后心里都很清楚,影这个人搞出来那么多的事,绝对不会是为了从这个棺材里带走一个死人。
只不过……
唐初南的视线又在那个棺中男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心底的那一丝不明情绪。
也就在这时,棺材突然发生了震动。
连带着的,是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