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沉默片刻。
“他们本来就不是自己人。”
唐昊看着他。
“你明白这点就好。”
唐三低声道：“我只要小舞、老师和爸爸活着。其他人……”
他没说下去。
唐昊却听懂了。
在帝耀的压迫下，唐三终于开始学会取舍。
另一边。
武魂殿车队已离开武魂城，沿官道奔向天斗。
马车里，帝耀面前摆着数卷账册。
胡列娜坐在对面，手里握着笔，不断将铁炉镇供词与旧账对照。
车外，降魔斗罗骑马而行。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车内。
这一路上，他对帝耀的看法有些变化。
这小子狂归狂。
但确实没浪费时间。
别人赶路时休息，他赶路时看账。
别人吃饭时放松，他吃饭时问供词。
连闭目片刻，也像在脑中重排线路。
降魔斗罗不喜欢这种人。
但他承认，这种人确实难对付。
马车里，胡列娜把一张白石仓旧货单推到帝耀面前。
“这几份账对上了。铁炉镇三批星砂寒铁，对应白石仓三批入库。之后又转往北境山道。”
帝耀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几份账。
铁炉镇炼货记录。
白石仓入库单。
北境山道转运账。
三份东西严丝合缝。
时间对得上。
数量对得上。
批次对得上。
连损耗都写得合理。
胡列娜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不对。
“有问题？”
帝耀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点了点。
“太顺了。”
胡列娜一怔。
“太顺？”
帝耀把三份账册并排摆开。
“铁炉镇刚破，白石仓旧账立刻接上，北境山道转运记录也能补齐。每一处缺口都刚好有另一份账填上。每一个时间点都干净得像洗过。”
胡列娜脸色微变。
她明白了。
真正的黑账不会这么干净。
黑市不是武魂殿档案室。
他们的账会乱。
会缺页。
会有名字对不上。
会有时间差。
会有货不符账。
越见不得光的东西，越不可能整齐得像提前给查案的人写好的答案。
除非——
胡列娜低声道：“有人故意留给我们看。”
帝耀点头。
“唐三变聪明了。”
胡列娜眼神微动。
她没想到帝耀会这么评价唐三。
“你觉得是唐三？”
“他懂暗器，也懂材料。他知道我一定会查白石仓。所以他不会让白石仓空。”帝耀指尖停在北境山道四个字上，“他会留一条看似合理的路，让我顺着走。”
车帘被掀开。
降魔斗罗冷声道：“既然知道是饵，还废什么事？直接打进白石仓，把人全抓了审。”
帝耀看向他。
“那正中他下怀。”
降魔斗罗皱眉。
“一个唐三，也配让你这么绕？”
帝耀说：“唐三只是放饵的人。白石仓背后，不止他一只手。”
降魔斗罗眼神微凝。
帝耀把账册合上。
“白石仓若只是个仓，砸了就砸了。但现在，唐三想让我进去。天斗商会可能也怕我进去。武魂殿内部若真有人遮账，也会盯着我进不进去。”
胡列娜瞬间明白。
“所以你不进仓？”
帝耀说：“不进。”
降魔斗罗冷笑：“你拿到监察令，不查仓？”
帝耀抬眼。
“查仓只能查到货。我要先查，谁希望我查仓。”
降魔斗罗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这小子的查法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原以为帝耀会拿着教皇殿令牌，一路杀过去。
结果到了白石仓前，先看谁急。
这不是少年人的打法。
更像一个老辣的猎手。
胡列娜问：“怎么钓？”
帝耀说：“放消息。就说我今晚亲自入仓，只带你和十名执事。”
胡列娜眼神一亮。
“故意露破绽。”
帝耀点头。
“真正怕白石仓的人，会忍不住传信。”
降魔斗罗冷哼。
“若没人动呢？”
帝耀闭上眼。
“那白石仓就不重要。”
车外风声呼啸。
远处，天斗城的轮廓已隐隐出现。
帝耀靠在车壁上，心里没有半点急躁。
唐三。
你终于开始设局了。
挺好。
只会愤怒的敌人，踩碎了也无趣。
但你忘了一点。
饵丢进水里，是想钓鱼。
可若来的不是鱼。
而是太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