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外，一处废弃山村。
夜风吹过破旧窗棂，吱呀作响。
屋里没点灯。
只有一盏快灭的油灯，勉强照亮桌面。
桌上摊着一张粗糙地图。
铁炉镇。
白石仓。
北境山道。
三个地方被炭笔圈出。
唐三坐在桌前，脸色很差。
不是单纯的愤怒。
是压抑到极致后的冷。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安静过了。
从帝耀觉醒妖皇帝俊开始，他的世界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不断撕开。
大师的理论被压。
暗器被逼出。
材料线被断。
铁炉镇被收。
他每想往前走一步，帝耀就像提前站在那里，把路踩碎。
这种感觉，比正面失败更难受。
因为他甚至看不清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输的。
小舞站在不远处，眼里满是担忧。
“小三……”
唐三没抬头。
手指按在白石仓三个字上。
“铁炉镇没了。”
小舞轻声道：“我们还能再找别的材料。”
唐三摇头。
“不一样。”
“铁炉镇不是一批材料的问题。帝耀拿到的是账。他顺着账，就能找到白石仓。再顺着白石仓，找到天斗商会、黑市、甚至我们接触过的每一个中转点。”
他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不是在断材料。”
“他是在断我的手。”
屋角阴影里，唐昊坐在那里。
没说话。
但屋内那股沉重的气息始终存在。
唐三忽然抬起头。
“爸爸。”
唐昊看向他。
“说。”
“白石仓不能空。”
小舞一怔。
唐昊眼神微动。
“为什么？”
唐三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如果白石仓是空的，帝耀立刻就会知道有人提前转移。他会查谁先收到消息，查附近商队，查仓区守卫，查天斗分殿。空仓是最蠢的断尾。”
唐昊没打断。
唐三继续道：“白石仓必须有货。还要有真货。”
小舞忍不住道：“那不是让他查到了吗？”
唐三低声道：“查到的东西，不一定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在白石仓和北境山道之间画出一条粗线。
“留一批星砂寒铁。留几张半真半假的转运账。把账指向北境山道。让帝耀以为真正总账已经往北转了。”
“他喜欢顺藤摸瓜。”
唐三眼神渐冷。
“那我就给他一根藤。”
屋中安静了片刻。
唐昊忽然笑了一声。
很低。
唐三身体微震。
他很少听见父亲这样笑。
不是嘲讽。
更像是迟来的认可。
“你终于不只想着冲上去杀他了。”
唐三垂下眼。
曾经，他确实只想杀帝耀。
可每一次，越急，帝耀就越稳。
越恨，帝耀就越容易抓住他的破绽。
铁炉镇让他明白一件事。
想杀帝耀，不能只靠恨。
要让帝耀错。
让帝耀判断错。
让帝耀把那把刀砍向错误的地方。
唐昊沉声道：“帝耀现在最难缠的不是武魂。是他每一步都站在别人要害上。你想赢他，就要让他踩空一次。”
唐三点头。
“我会让他踩空。”
小舞看着他，心里有些发凉。
她感觉唐三变了。
变得更冷静。
也更陌生。
以前的唐三，哪怕也会算计、藏手段，但算计里总有一份底线。
现在，她在他眼中看见的，是被逼到绝境后的阴冷。
小舞低声道：“小三，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唐三看向她。
声音终于柔和了一些。
“小舞，我们已经没有安全的路了。帝耀不会放过我。武魂殿也不会。如果我不变聪明一点，你也会被他盯上。”
小舞身体微微一僵。
“我？”
唐三意识到自己说重了，立刻放缓语气。
“我是说，他会拿我身边的人下手。他已经开始查我的材料。下一步，就会查我身边所有人。”
唐昊眼神微微一沉。
他知道唐三说得没错。
帝耀那种人，一旦开始查，就不会只看表面。
唐三身边最危险的秘密，不是暗器。
是小舞。
唐昊看向小舞，眼神复杂。
小舞下意识低头。
唐三拿起一封密信，递给小舞。
“小舞，帮我送出去。”
小舞接过信。
“送给谁？”
“黑市那边还能用的人。”唐三说，“告诉他们，白石仓留真货，假账指北。另外，把几处转运点全部断开。别让帝耀顺着一条线直接摸到人。”
小舞点头，转身离去。
她走出屋子后，唐昊才开口。
“你准备把黑市的人也当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