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偏殿。
窗户半开，阳光斜斜落进来，照在桌上堆起的卷宗上。
帝耀坐在桌后。
面前摆着三摞资料。
第一摞，供奉殿送来的太阳、光明、飞禽类武魂记录。
第二摞，昊天宗旧部资料。
第三摞，天使神像曾对特殊武魂产生反应的历史记录。
胡列娜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只沙漏。
她盯着沙漏里的细沙，一粒粒往下落。
脸色很冷。
帝耀翻开第一卷资料，刚看了不到半炷香，胡列娜就伸手按住了书页。
帝耀抬头看她。
“时间没到。”
胡列娜眼睛都没眨：“我知道没到。”
帝耀道：“那你按住做什么？”
胡列娜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具体，也很不客气：“你刚才看了八页，呼吸重了三次，右手按胸口两次。你以为我没看见？”
帝耀沉默了一息。
胡列娜继续道：“老师说一天四个时辰，我答应的是四个时辰，不是让你一边吐血一边硬看四个时辰。”
帝耀看着她。
“我没吐血。”
胡列娜冷笑：“所以你还挺骄傲？”
帝耀没有回答。
他把资料往旁边放了放。
“那你想怎样？”
胡列娜把沙漏往桌上一放，声音压着火气：“先把药喝了。”
帝耀看了一眼桌角那碗黑色药汁。
药气很重。
里面混了稳定经脉的药材，还有比比东让人送来的魂力温养药粉。
他不喜欢这种东西。
味道太杂，进入体内之后，会让魂力短时间变得迟钝。
胡列娜看出他的抗拒，直接把药碗推到他面前。
“别用那种眼神看它，它不是敌人。”
帝耀道：“它会影响魂力流转。”
胡列娜点头：“对，所以你今天不准练魂力。”
帝耀抬眼：“我没说要练。”
胡列娜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你没说，但你会。”
帝耀沉默。
胡列娜冷声道：“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让胸口的锤伤稳住。唐昊那一锤留下的震伤，不是靠你硬撑就能好的。”
“你要查铁山，要查唐昊，要查唐三，要和供奉殿谈，要继续做天斗监察使，这些都可以。”
“但前提是你先别把自己耗废。”
帝耀看着她。
胡列娜这番话说得很急。
却不空。
她没有说“你要保重自己”这种虚话，而是一件一件把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摆出来，然后告诉他：身体坏了，这些都做不了。
帝耀端起药碗。
胡列娜眼里的警惕还没散。
“喝完。”
帝耀看她一眼。
“你不信我？”
胡列娜毫不犹豫：“不信。”
帝耀道：“你倒是直接。”
胡列娜抱着手臂：“跟你学的。”
帝耀没再说话，把药一口喝完。
苦味在舌根散开。
他微微皱眉。
胡列娜看见了，眼里闪过一点笑意，却立刻压下去。
“知道难喝就好，下次别受这么重的伤。”
帝耀放下药碗。
“受伤不是我选的。”
胡列娜立刻反问：“那连续两次开日冕帝域，是谁选的？”
帝耀想了想：“我。”
胡列娜被他气笑。
“你还知道？”
帝耀道：“不开，旧兽栏会乱。”
胡列娜看着他，声音低了些：“我知道。昨夜那些被放出来的魂兽，如果不是你压住，太子府的人、七宝的人，还有外街那些普通人，都会死不少。”
她顿了一下，又道：“我不是说你错。我是说，你以后开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句？”
帝耀看她。
胡列娜说得更具体：“你要我控场，我可以控；你要我杀人，我可以杀；你要我拦住唐三，我也能拦。”
“但你不能每次都突然把自己压到极限，然后让我看着你摇摇晃晃还说没事。”
“帝耀，我不是来给你收尸的。”
屋内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她前面所有责备都重。
帝耀看着胡列娜。
她眼睛很亮。
亮得有些发红。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生气。
生气他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
生气他每次都能把自己的命也算成筹码。
过了片刻，帝耀开口：“下次开日冕帝域前，我会告诉你。”
胡列娜愣了一下。
她原本没指望他答应。
或者说，她已经准备好和他吵了。
结果帝耀这一次答应得很快。
她眯起眼：“真的？”
帝耀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