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后园书房。
雨声打在屋檐上，细密而冷。
雪清河坐在灯下，面前摆着一只黑色木匣。
木匣里，是帝耀送来的真账副本。
不是全部。
但足够重。
雪清河翻开第一页时，脸上的笑意就淡了许多。
翻到第三卷，他眼底的温和几乎彻底消失。
外城贵族。
黑市猎魂团。
魂兽材料走私。
唐门暗器仿制。
昊天旧部外围接头人。
还有几处看似不起眼，却和天斗皇室旁支有关的货道。
雪清河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雪星亲王府名下别院，曾有两批魂兽材料短暂停留。
他看了许久。
忽然轻笑一声。
“帝耀，你还真敢给。”
旁边亲信低声道：“殿下，帝耀把真账放在太子府，恐怕也是在逼殿下表态。”
雪清河合上账册，声音温和：“不是恐怕。”
“他就是在逼我。”
亲信脸色微变：“那是否要将账册退回？”
雪清河看了他一眼。
“退回去，然后告诉所有人，太子府怕了？”
亲信立刻低头：“属下失言。”
雪清河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幕之中，天斗城灯火模糊。
他脸上仍是雪清河的温润模样，可眼底已经多了一丝冷意。
帝耀把真账放到他这里。
不是信任他。
是因为这账里有他也想动的人。
有些贵族，已经不听太子府的话太久了。
有些皇室旁支，也该被敲打一番。
而帝耀，正好是一把外来的火。
烧起来时，可以说是武魂殿查黑市。
不是太子清洗内部。
雪清河低声道：“请帝耀过来。”
亲信愣了一下：“现在？”
雪清河道：“现在。”
……
半个时辰后。
帝耀入太子府。
他没有带太多人。
只有胡列娜随行。
夜深雨冷，胡列娜撑着伞，脸色并不好看。
她压低声音道：“你伤没好，还深夜来太子府。雪清河若动手——”
帝耀道：“他不会。”
胡列娜皱眉：“你又知道？”
帝耀看向书房灯火。
“账还没烧完。”
胡列娜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越来越能听懂帝耀的话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才更觉得累。
这人脑子里就没有简单一点的东西。
书房门开。
雪清河亲自迎出来。
他看见胡列娜手里的伞，笑道：“雨夜请二位过来，是我失礼。”
胡列娜语气淡淡：“殿下知道就好。”
雪清河一怔，随即笑了。
帝耀看了胡列娜一眼。
胡列娜抬着下巴，没有半点心虚。
雪清河并不在意，侧身让两人入内。
书房里，木匣已经打开。
真账摆在桌上。
帝耀坐下后，直接开口：“唐昊拿走了假账。”
雪清河点头：“我知道。”
帝耀看他：“你的人跟上了？”
雪清河温声道：“跟了一段，差点被发现。”
帝耀道：“能跟一段，够了。”
雪清河看着他，忽然笑问：“你就不怕我吞了真账？”
帝耀抬眼。
“不怕。”
雪清河笑意更深：“这么信我？”
帝耀语气平静：“你吞不下。”
雪清河眼神微微一动。
胡列娜站在帝耀身侧，看了雪清河一眼。
帝耀继续道：“这账里，有你想让他们死的人。”
雪清河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说话。
书房里的雨声忽然清晰起来。
过了片刻，雪清河才轻轻叹了一声。
“帝耀，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不讨喜。”
帝耀道：“真话通常不讨喜。”
雪清河看着他，忽然问：“那你为什么敢把真账放到我这里？”
帝耀看着桌上的账册。
“因为他们都觉得，我不会信你。”
雪清河眼神一凝。
帝耀抬头，与他对视。
“唐昊不会想到。”
“长老殿不会想到。”
“天斗贵族更不会想到。”
“越不可能的地方，越安全。”
雪清河沉默片刻，笑了。
“所以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不可能的仓库？”
胡列娜眉头微微一跳。
这话听着温和，却带了刺。
帝耀却没有避。
“暂时是。”
雪清河被他噎了一下。
随后，他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