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明白，帝耀为什么每次都要账。
因为账不会因为她是七宝大小姐就闭嘴。
也不会因为宁风致温文尔雅就自动干净。
胡列娜看着宁荣荣的脸色，原本想讥讽几句，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一刻的宁荣荣，确实像第一次被现实打了一巴掌。
宁风致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去哄女儿。
因为这就是他带宁荣荣来的原因之一。
七宝的大小姐不能永远只看见宗门的光。
也该看见光
剑斗罗淡淡道：“这些账，你从哪里来的？”
帝耀看向他。
“黑市。”
剑斗罗眼神微冷：“黑市的话，也能信？”
帝耀道：“所以我要七宝自己的账。”
宁风致看着帝耀，终于开口：“你想让七宝站到哪一步？”
帝耀没有绕弯。
“站到你们不站，就会被拖下水的那一步。”
宁荣荣抬头。
这句话很难听。
但她现在竟然反驳不出来。
宁风致沉默片刻。
他当然听懂了帝耀的意思。
帝耀不是要七宝无条件帮武魂殿。
他是要七宝用自己的账，切开和黑市、天斗贵族之间那些模糊不清的脏线。
越早切，越能止损。
越晚切，七宝就会被一起拖进泥里。
宁风致轻声道：“代价呢？”
帝耀道：“七宝提供账和渠道。作为交换，我不把七宝列为第一责任方。”
宁荣荣眼神一动。
她忽然发现，帝耀开价虽然狠，但不是要毁七宝。
他是在逼七宝自己割肉。
割得疼。
但能活。
宁风致看着帝耀，眼里终于多了几分郑重。
“你比我想得更会做生意。”
帝耀道：“我不做生意。”
宁风致微微一笑：“那你做什么？”
帝耀看着桌上的账册。
“收债。”
屋内安静了一瞬。
剑斗罗看着帝耀，眼中不喜仍在，但多了一点认可。
宁荣荣低头看着账册，声音很轻。
“这些黑市走货，会害死多少人？”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答案不会好听。
魂兽材料黑市，牵涉非法猎魂、魂师斗殴、暗杀、伪装商队、贵族私兵。
每一笔账后面，可能都有死人。
帝耀看向她，语气平静。
“所以要查。”
宁荣荣抬头看他。
这一次，她没有顶嘴。
她只是慢慢合上账册，手指还在轻轻发抖。
宁风致看着女儿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心疼。
但他没有阻止她继续看下去。
有些东西，早晚要懂。
现在懂，至少还有机会改。
宁风致抬头看向帝耀，声音温和了些。
“七宝可以给你部分暗账。”
帝耀看着他。
宁风致继续道：“商道名单也可以给。”
胡列娜眼神微动。
宁风致顿了一下，道：“但公开证明账册真实，需要看具体场合。”
帝耀道：“可以。”
宁风致一怔。
帝耀补充：“场合我来定。”
宁风致失笑。
“你倒是一点不退。”
帝耀道：“退了，账就不值了。”
宁风致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
这一个字落下，七宝正式入局。
宁荣荣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只是跟着父亲来谈事。
可现在，她像是被迫看见了另一个七宝。
一个不那么干净。
也不那么童话的七宝。
她看向帝耀，眼神复杂。
这个人还是很讨厌。
说话难听。
做事冷硬。
像个账本成精。
可他把账册摔到她面前的时候，也把她从过去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世界里拽了出来。
宁荣荣低声道：“帝耀。”
帝耀看向她。
宁荣荣咬了咬唇，像是很不习惯低声说话。
“这笔账，我会看完。”
帝耀点头。
“看懂了，再说话。”
宁荣荣脸色一黑。
刚升起的一点复杂情绪瞬间被气散。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帝耀平静道：“不能。”
胡列娜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宁荣荣瞪她。
胡列娜抱着手臂，语气淡淡：“习惯就好。”
宁荣荣咬牙。
“谁要习惯他！”
帝耀没有理会两人。
他将七宝带来的初步账册收入桌下，目光落在黑市货单上。
雪清河给了入口。
七宝给了账。
独孤博给了落日森林线索。
黑市猎魂团，也该被拖到明面上了。
帝耀抬头看向宁风致。
“下一步，我要天斗外城的商道图。”
宁风致微微皱眉：“你想做什么？”
帝耀声音冷淡。
“立联合令。”
“查黑市。”
“把所有想藏在账后面的人，都逼出来。”
宁风致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道：“帝耀，你这是要把天斗外城烧一遍。”
帝耀垂眸。
掌心暗金火焰安静燃起。
“脏账太多。”
“不烧，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