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两仪眼外,毒雾还没有散。
一半寒气如白蛇般贴着地面游走,一半热浪从赤色泉眼上翻涌而起,将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帝耀站在谷口。
他身上的黑袍已经被撕裂了大半,肩头和胸口有几处细小伤口,血刚渗出来,就被体内溢出的暗金火气蒸成一缕白烟。
刚才那一击,不是试探。
独孤博是真的动了杀心。
若非冰火两仪眼地势特殊,若非帝耀提前把三株仙草药力和泉眼气息牵动一瞬,这一击落下,他就算不死,也得被毒斗罗废掉半条命。
胡列娜站在他身侧,手指还扣在腰间短刃上,指节微微发白。
她看着帝耀嘴角的血,眉头紧紧皱着,声音里压着火气:“你还要站着?先疗伤!”
帝耀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独孤博身上。
独孤博站在毒雾之中,碧绿色长发无风自动,一双眼睛阴冷得像淬了毒。
他也在看帝耀。
看这个明明已经受伤,却还敢站在他面前的小鬼。
过了数息,独孤博忽然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小鬼,你命倒是硬。”
帝耀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血迹。
血色在他指腹上化成一点暗红。
他语气平静:“你试杀失败,我还活着。”
独孤博眼神一沉。
帝耀抬眸,继续道:“所以,交易继续。”
这句话落下,谷口瞬间安静。
胡列娜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是真的有些恼了。
这人刚被封号斗罗打得吐血,现在不想着怎么保命,竟然还想着谈交易?
独孤博也愣了一下。
旋即,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笑话,嘴角一点点咧开,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交易?”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毒雾翻卷,声音里带着森冷怒意:“老夫刚才没杀成你,你就真以为自己有资格继续跟老夫谈?”
胡列娜脸色一变,立刻横身挡在帝耀面前。
她咬着牙,眼里带着警惕:“毒斗罗前辈,刚才那一下已经够了。帝耀是教皇冕下看重的人,你若再动手——”
“退下。”
帝耀声音不重,却很冷。
胡列娜肩膀一僵。
她回过头,眉眼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现在什么状态,自己不清楚吗?”
帝耀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
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你挡不住他。”
胡列娜嘴唇抿紧。
这句话不好听。
可她知道,这是事实。
独孤博若真要杀人,她一个魂尊都不是的年轻魂师,挡在前面,不过是多一具尸体。
帝耀没有再看她,而是向前走了半步。
他每走一步,胸口伤处就裂开一分。
可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
独孤博盯着他,眼神越发阴沉。
“小鬼,你胆子很大。”
帝耀淡淡道:“胆子不能换命,账能。”
独孤博眯起眼,声音冷得发硬:“老夫杀人,从不算账。”
帝耀抬头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退让:“所以你的孙女才拖到现在还没治好。”
轰!
碧绿色毒雾猛地炸开。
胡列娜脸色骤变,几乎本能地想冲上去。
但下一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魂力从侧面落下,将她拦住。
月关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株古树旁,金色长发垂在肩头,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很多。
他看着帝耀,轻轻叹了一声。
“这小家伙,嘴是真不怕死啊。”
独孤博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那句话戳中了他的逆鳞。
独孤雁。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独孤博一生玩毒,旁人提起毒斗罗,怕的都是他的毒,可他自己最清楚,他连自己的孙女都救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羞辱都刺人。
他盯着帝耀,杀意一缕缕往外冒。
“你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帝耀没有后退,只是声音更冷了一点:“你当然敢。”
“但你杀我,亏。”
独孤博眼角抽了一下。
帝耀抬起手,指向身后的冰火两仪眼。
“这里已经暴露了一半。”
“我死在这里,武魂殿一定会查。菊斗罗在,教皇殿会查;我的魂环、仙草、失踪地点都会指向落日森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独孤博脸上。
“你可以杀我。”
“但杀完之后,你要面对武魂殿,面对教皇殿,面对供奉殿,面对一个你藏不住的药园。”
独孤博没有说话。
只是毒雾翻涌得更厉害。
帝耀继续道:“更重要的是,独孤雁的毒,没人治。”
这一次,独孤博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很轻。
可帝耀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