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御门禁符——不使用。
贺茂政年把铜质提箱从图纸一角拿起来，放回木箱上。他的手在提箱的铜包边上按了一下——锁扣完好。
“禁符不是用来攻城的，是用来收城的。如果激活的归墟扩散超出围挡——如果围挡拦不住的——禁符在扩散到达长江航道之前压制一次。一次。用完就焚。不能用来攻门。”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木箱边缘上按得更用力了一些，然后松开。
第四层，撤退预留。贺茂政年用手指在码头仓库的位置上圈了一下。不是重圈——是轻圈。他圈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先用手指在圈上停了一下才开口。“准备好的东西全部装进木箱。式神起飞时——木箱已经封好。如果忠行进入一个小时没有信号回来——沙织放最后一只式神去确认忠行位置。如果那只式神也没回来——”
他停了。
“撤退。”
“撤到哪。”忠行说。
“不上船。撤到制药厂控制室。林明嗣在那里。他比我们更知道围挡的下一步。”
攻击方案制定完成后，沙织去了卸货区继续调校式神。贺茂政年留在办公室。忠行没有离开——他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侦察那天——我踏近印盐时——感觉到了一瞬间的东西。不是盐在排斥我。是盐在辨识我。”他停了。“辨识完成之后，我站在那个位置——不是没有被发现。是被发现了之后被允许站在那里。灰砖楼允许我走过去，站在香樟树阴影边缘，站了好几分钟——不是防御没发现我。是防御在让我在它眼前把自己看清楚。它是个陷阱。”
贺茂政年没有回应。
忠行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身走到卸货区，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长条形帆布袋靠在波纹钢板墙边——他蹲下来解袋口的绳子，手指的动作和110章下船时一样利落。袋子里是阴阳师用的符纸卷轴和归墟物质检测工具。他把检测探头取出来——探头边缘沾着极细微的灰白色粉末，是从灰砖楼外围空气中收集到的盐霜微粒在探头接触面上留下的干涸痕迹。他把探头在墙壁上极快地刮了一下，把粉末刮进随身携带的样品盒中，扣上盖子。然后他站起来，把样品盒放进帆布袋内层——手指松开样品盒时，他在那些刮下的粉末与培养罐所产生的膜层之间的关系上停了一瞬，但没有做任何进一步的验证。他把帆布袋口扎紧，挂在肩上。
傍晚。式神调校完成。
沙织在卸货区边缘站着——她从长条形皮袋中取出一只全新的式神，把指腹贴在式神边缘，滴了极少量的血。这只式神不是用来攻击的——是贺茂政年交代的“最后信号确认者”。它会在忠行突入后沿着忠行的路线飞一遍——如果忠行没有回应，它会带着忠行最后的位置信息返回码头仓库。
式神在仓库卸货区悬停在半空中——翅边缘灰白色，在傍晚的江风中极轻微地起伏。沙织看着它，没有说话。
忠行把帆布袋挂在肩上，走到卸货区边缘——站在面对灰砖楼方向的卷帘门内侧。卷帘门只卷起了一半，从开口处看出去是码头上的混凝土地面和江面的灰白交界线。江面在傍晚的逆光中变成了一片极亮的银灰色——天色在变暗，但江面还在反射最后的天光。忠行在卷帘门的阴影中站着——右腿膝盖在傍晚降温后出现了不适感，他没有弯腰去揉，只是把重心往前移了一点，让膝盖的受力减到最小。
贺茂政年把铜质提箱端起来——放在已经封好的木箱旁边。两个木箱封口已经用防水胶带封实——一枚备用符纸、两捆信号符、一摞沙织备用的式神前体。提箱不封——提箱是随时可以打开的。锁扣完好。禁符在里面。
“一个小时后——我在外面。沙织——如果忠行没信号——你去确认他。如果确认失败——放式神把忠行拉回来。式神自己不行——滴血。式神在忠行最后的位置停住会把归墟信号发回来。”
“你呢。”沙织说。
“我在控制室。”
仓库安静下来。贺茂政年把地形图从桌上卷起来，放进外套内袋。他走到二楼的窗口前——从窗口能看到长江对岸灰砖楼方向的香樟树林。树冠在傍晚的江风中极轻地晃了一下，然后静止。
傍晚的江风从卷帘门缝隙中穿进来——把卸货区地面上堆积的灰尘吹起一小片极细的粉尘，粉尘在暗光中缓慢飘落。三人在各自的准备中度过了D3的最后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