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则明下朝后回到了府邸,听孔嬷嬷说起了李姨娘找上门来的事情。
“大夫人因着这件事,心里很不痛快。”
“她又怎么怨怪上我了?”
崔则明这话脱口而出。
他不用想都知道她会将此事归咎到他的身上。
孔嬷嬷听了这话险些失笑出声,俩人对彼此深谙于心的了解,总能不假思索地洞悉对方在想些什么。
她忙为大夫人说了好话。
“大爷是没瞧见,李姨娘挺着个未显怀的肚子,上门耀武扬威的那个神气样儿,着实让大夫人受了委屈。”
“怀不上子嗣了怨我?”
崔则明轻飘飘的一句反驳的话,令孔嬷嬷一下子不好接话。
她斟酌再三地提醒着:
“会不会是大爷当初将李姨娘留在了府上,给了李姨娘找上门来的机会,这才欺压到了大夫人的头上?”
崔则明目光深幽地看着孔嬷嬷,直看得孔嬷嬷心慌地低下头去,方才冷冷地道:
“李姨娘是我留在府上的?”
“老奴拙嘴笨舌地说错了话,是二爷看上了李姨娘,将李姨娘留在了府上。”
“李姨娘为何会找上清晖院?”
“是二爷让李姨娘怀了孕身,李姨娘恃宠而骄,这才找上大夫人炫耀来着。”
崔则明不咸不淡地说起了孔嬷嬷:
“夫人意气用事的时候,嬷嬷就由着她的性子胡来,也不知道在一旁多加劝阻?”
“老奴知罪。”
孔嬷嬷被他骂出了满额的虚汗,恭谨地应着:
“若是下回李姨娘再上门寻衅滋事,老奴定会在一旁劝解大夫人,此事都是二爷御下不严的错,万般怪不到大爷的头上。”
“上回那个叫夕葵的丫鬟也恁是不像话,尽在夫人的面前搬弄是非。”
崔则明事后算账地说:“若是将来我和夫人生了嫌隙,都是你们这些下人在胡作非为。”
孔嬷嬷如何担得起这样的罪名,赶忙认错道:
“老奴知错,定会规训好清晖院的丫鬟婆子,再不许她们在大夫人面前说大爷的一句不是。”
她看着大爷抬脚去了账房,万千感慨齐齐地涌上心头。
大爷是听不得下人在大夫人面前说他一句不好。
如此也便算了,还要下人混淆是非,一味地在大夫人面前进谗言,为他说尽好话。
也就大夫人一身凛然的正气,方能镇得住大爷那作乱的性子。
云笈将史料摊开在书案上,拿着父亲的手札,正循着笔迹上的线索,理清乌渡之战覆灭的真正缘由。
之前疲于应付侯夫人的打压,她无暇顾及手头上的史料撰写。
而今掌家之事落定,诸多庶务全都分摊到了管事的手中打理,她赋闲下来,一心只想将父亲遗留下来的底稿写完,好让二叔将这一段史实记在册上。
账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云笈抬眼看着崔则明走进了屋里,长衫落拓地在如意云头素圈椅上落了座,手里卷着的札记放了下去,将将遮掩住了身前的史料。
毕竟崔老爷子是在乌渡之战上牺牲的。
而崔则明从那场战役死里逃生后,从此性情大变,终是变成了而今这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要是让他知道她在撰写乌渡之战的史料,不知道他又会冲她耍什么疯。
崔则明眼见着她收拾起了桌案上的书册,不经问道:
“一见到我进门,夫人就将书册藏起来,什么事这般秘密,连我都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