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行：禁发群截图，违者踢出后挂黑。
弹幕跟被泼了热水一样滚起来。
“任务群？”
“十分钟后可退？”
“五元红包买我当韭菜？”
“护航2群，那1群呢？”
“粉丝别背锅，这不是粉丝，这是外包水军吧”
姚漫伸手想挡屏幕，楚狂歌把手机往上抬，顺手把那几行群规念了出来。
“所有人进直播间先刷，姐姐严谨但别毁约。”
她念一句，评论区就少一片固定文案。
“肌贴链接开售后三分钟内拍一单，十分钟后可退，截图领五元红包。”
销量数字还在跳，退单红点涨得更快。
“遇到质疑库存，统一回，平台保障，品牌靠谱。”
赵琳的脸色绷住，手里的平板被她按到胸前。
“禁发群截图，违者踢出后挂黑。”
楚狂歌念完，把手机收回来。
“这不是粉丝群。”
她敲了敲屏幕。
“真粉丝骂我都比这有灵魂，这玩意儿是穿粉皮的五元劳务派遣。”
“黑粉值5000”
“正向声誉干扰”
“消费者保护标签生成中”
楚狂歌眼前一黑。
“别给我贴标签，我不是消保委，我只是来求骂的。”
小圆紧张地探头。
“姐，怎么了？”
楚狂歌盯着弹幕里一排“消费者之光”，心口一凉。
“完了，他们又觉得我有良心。”
林薇坐不住了。
“这不是我们品牌建的群。”
饮料负责人也立刻开口。
“我们品牌没有参与。”
何帆跟着举手，速度快得产品册都掉了。
“轻食这边不认识这个群。”
楚狂歌看着三个人。
“都不认识，那它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直播间土质不错，能长水军。”
她抬手在空气里比了比。
“一个A组负责中控，一个护航群负责装粉，一个B群负责骂我毁约，现在还蹦出个3群接盘。你们这是水军套娃，俄罗斯看了都想报警。”
刘成终于起身，脸上的职业客气被磨掉一层。
“楚老师，粉丝自发护航跟平台运营无关。你有截图，可以直播后提交给我们核查。”
“直播后？”
楚狂歌把那盒肌贴拿起来，扫码区对着镜头。
“直播后货卖完了，订单跑了，群退了，记录删了。你们再给我发一封非常遗憾的邮件，结尾祝我生活愉快。刘成老师，你们售后模板我都会背。”
刘成看向赵琳。
“赵总，切备用吧。”
这句话一出，镜头外的空气收紧。小圆抱着包往前跨了一步，唐观也抬头看向导播屏。
切流按钮就在赵琳手边。
但唐观的取证镜头，林薇的下架申请，九百万在线人数，像三根钉子把她的手钉在半空。
在线人数九百三十万。热搜榜上“楚狂歌货到没到”已经冲到第四，“刷单控评A群”挂在第十二，后面还坠着一个“商务直播护航2群”。
切流能保品牌一时，也会把平台送到前台挨骂。不断流，楚狂歌会继续拆。
赵琳在两条路之间停了三秒。
楚狂歌看出她的迟疑，把抽奖箱盖一推，红纸条散在桌面上。
“赵总，别急着切。现在切，明天标题我都替营销号写好了，平台直播间现场拔网线，九百万网友共赏黑屏。”
赵琳抬起眼。
“楚老师，你也别急着赢。你坐在这里，有合同，有费用，有佣金。直播事故算到你头上，你拿到的钱不够赔。”
楚狂歌拿起桌上的六十万商务合同补充页，薄薄几页纸，被灯烤得边角翘起。
“赔钱我不怕。”
小圆在场外差点呛住。
“姐！”
楚狂歌补了一句。
“我怕赔得不值。”
她把合同放回桌面，指尖敲了敲“舆情说明环节”那一栏。
“钱可以再挣，观众真被坑了，明天骂的不是品牌，是每一个坐在这里闭嘴的人。”
她抬眼看向中控台。
“你们让我说明，我就说明到底。卖货有卖货的规矩，造假也有造假的流程。今天谁把假销量做成真业绩，我就把谁的流水线搬到台上。”
这句话落下，姚漫手里的题卡啪嗒掉到桌上。
弹幕里有人开始刷“诈骗教学现场”。
“卖货直播讲成诈骗教学现场，内娱第一人”
“别切，我交学费”
“刚买的退了，等品牌说清楚”
“粉丝任务群谁建的？”
“护航2群，1群出来走两步”
刘成的电脑忽然弹出一个小窗，他伸手去关，唐观已经从侧后方拍下屏幕。
小窗里是一条群消息。
“2池停，3池接。P口径，外援入场。”
唐观的声音压了下来。
“小圆，录屏别停。”
小圆立刻把包夹在腋下，腾出手举手机。
“录着呢，姐刚才骂传销早会那段我也录了。”
楚狂歌扭头。
“那段不用发，显得我对早会有偏见。”
小圆嘴角抽了抽。
“你都把人家群规念完了，还关心早会名誉。”
赵琳快步走到中控台，低声跟刘成说了两句。刘成把小窗关掉，脸上的汗从鬓角滑到下巴。
他再抬头时，语气换了。
“楚老师，刚才那个群消息来源不明。我们怀疑有人恶意冒充平台运营，挑拨嘉宾和品牌关系。”
楚狂歌拍了一下桌上的手机。
“巧了，发群截图的人也说自己是粉丝。现在粉丝、运营、品牌都说不关自己的事，那这群人挺惨，忙活半天，连个爹都没有。”
饮料负责人沉着脸。
“楚老师，请注意用词。”
“我已经很注意了。”
楚狂歌把气泡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再不注意，我就问你们饮料的好评模板是不是也有A群B群。”
男人的手停在瓶口前，没接。
“黑公关”三个字被楚狂歌翻出来时，肌贴那边看库存，轻食那边看详情，只有饮料负责人第一眼看的是刘成。
楚狂歌看在眼里，没急着戳。
林薇突然开口。
“肌贴链接先下架。”
刘成立刻看她。
“林总监，你现在下架，活动坑位会受影响。”
林薇把产品卡推到一边。
“标题改清楚，库存改清楚，预售标清楚。改完再上。”
她的声音不大，尾音却很硬。
“我们不背刷单群。”
何帆看了看林薇，又看赵琳。
“轻食也先改详情页，把试吃和总决赛露出分开写。”
饮料负责人冷笑一声。
“两位这么急着撇清，倒显得我们不干净。”
林薇转头。
“你干净你也改。”
弹幕刷得更疯。
“林姐可以”
“品牌互掐我爱看”
“干净你也改，金句”
“饮料哥怎么不说话了”
赵琳看了一眼后台退单曲线。肌贴已经下架止损，轻食愿意改，只有饮料还想把平台顶在前面。
她最讨厌不肯下车还要抢方向盘的甲方。
赵琳抬手按住耳返。
“肌贴链接暂时下架，轻食详情修改，饮料维持。”
饮料负责人立刻看她。
“赵总，我们合同里写明主推位。”
赵琳回得很快。
“你要主推位，就把库存、评论、群消息来源一次性说清。说不清，主推位先空着。”
男人把另一瓶未开的气泡水攥得咯吱响，瓶盖没动，掌心却被瓶身冷凝水浸湿。
楚狂歌看着他，心里那根线又动了一下。
肌贴是库存露馅，轻食是同款话术虚。饮料一直挡得最硬，反而没被问到关键处。它不怕库存，不怕详情，那它怕什么？
怕群？
还是怕那个“外援入场”？
唐观绕到楚狂歌侧后方，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了一眼。
他已经让人把后台四段记录导出：商品改价记录、库存配置记录、评论进场时间、异常退单曲线。文件名后面标着时间，正好卡在“B群已进场”前后。
楚狂歌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桌脚，脚踝疼得她吸了口凉气。
疼也值。
她拿起手机，对着镜头晃了晃。
“各位，今天第一节课先到这。课后作业，别急着骂粉丝。粉丝群里混任务号，任务号里混外包，外包后面还有谁，我也想逮。”
姚漫听见“下课”，赶紧抓住机会。
耳返里已经在逼她念轻食卖点。
她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那我们先调整一下商品链接，稍后继续给大家介绍这款低脂高蛋白轻食……”
“不稍后。”
楚狂歌打断她。
“我现在要进群。”
姚漫的声音卡在喉咙口。
“进什么群？”
“护航群。”
楚狂歌低头给那个爆料小号回消息，手指敲得很快。
“拉我进去，给你报销五元红包。”
小圆凑过来看，嘴张成半圆。
“姐，你拿五块钱打入敌人内部？”
楚狂歌把手机塞给她，让她继续录屏。
“别瞧不起五块。内娱多少脏活，就是从五块一条开始的。”
唐观拦了一下。
“用小号。你大号进去，群会散。”
赵琳那边已经在倒数。
“姚漫继续讲轻食。刘成，备用素材准备。楚老师，三十秒。”
姚漫被耳返逼着念起“低脂高蛋白”，声音飘得像踩在冰面上。楚狂歌一边听她念，一边朝小圆伸手。
“小号。”
小圆从包里摸出一台旧手机，屏幕膜裂了两道。
“姐，这个号我上个月拿来蹲黑粉群，昵称还没改。”
楚狂歌低头一看。
昵称栏里，四个字端端正正。
“姐姐最乖”
她沉默两秒。
“你平时精神状态也挺领先。”
小圆干笑。
“潜伏嘛，刀得藏进糖纸里。”
楚狂歌把头像换成昨晚递杯子那张模糊截图，语气平得吓人。
“行，糖纸借我用用。”
手机震了一下。
爆料小号回了链接。
“只能进3群，2群已经禁言。进群口令：今晚只聊产品。”
楚狂歌抬起头，看向中控台那边还没关干净的聊天窗口。
群消息又弹出一条。
“外援老师到了，先查楚狂歌小号。”
下一秒，群管理员的验证弹出来。
“发一张你刚拍肌贴订单截图，不然踢。”
楚狂歌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订单页，缓缓抬头。
“小圆，五块红包可能要升级成一万二的卧底经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