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消息弹出来那一刻，备用手机像刚从内娱油锅里捞出来。
楚狂歌坐在直播间高脚椅上，脚踝搭着横杆，桌前摆着下架一半的肌贴和没开封的气泡水。中控区的键盘声压得很低，像有人在拿小勺刮锅底。
小圆举着自己的手机，镜头对准楚狂歌掌心那台卧底机，嗓子压成气音。
“姐，他们查小号了。”
楚狂歌把“姐姐最乖”四个字又看了一遍，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免单红纸条，盖住手机上半截屏幕。
“查就查，内娱户口普查都没这么勤。”
唐观站在中控后方，肩膀挡住半个投屏。他把一只无线耳机塞给楚狂歌，另一只耳机留在自己耳朵里。
“别发语音，别点群文件，别收陌生红包。进群后先看公告，看管理员，看发言时间。”
“你这语气，像我第一次进网吧。”
“比网吧危险。”
唐观把平板往她这边挪了半寸，屏幕上开着录屏计时。
“网吧顶多扣你身份证，这群能扣你合同。”
姚漫坐在旁边，主持人笑容已经卸了一半。她手里还攥着题卡，卡纸边缘被掐出一排小坑。
“赵总，直播间现在怎么办？肌贴下架，轻食改详情，饮料还挂着，可评论全在刷护航群。”
赵琳站在灯外，平板贴着胳膊，目光来回扫在线人数和商品后台。
“维持画面，先让嘉宾互动，别空场。”
姚漫看了眼楚狂歌手里的卧底机。
“她现在互动的对象可能是黑公关。”
楚狂歌抬头。
“主持人老师，恭喜你，职业生涯新增一项，见证地下工作。”
姚漫嘴唇动了动，没接。
手机震了一下。
群邀请通过前，先弹出一个验证页。
问题一：你从哪个群来的？
问题二：今晚口令？
问题三：截图付款记录。
小圆差点把录屏机怼到楚狂歌鼻尖。
“付款记录？他们还要投名状！姐，真要一万二？”
“正常，坏事也讲会员制。”
楚狂歌点开相册，里面干净得能照出穷酸。她抬手把桌上的肌贴包装翻过来，对准二维码，停了两秒，又退出来。
“不能真买。买了给他们刷流水，不买进不去。好家伙，门票五元，包年送良心下线。”
唐观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不用一万二，用这张。”
屏幕上是一张刚才直播后台的退单截图，商品名、订单号、时间全在，用户信息被马赛克掉一半。
“这是谁的？”
“平台法务刚才导出的链路测试单，下单用于检查直播间支付闭环，已退。”
“你们还真有这种东西。”
“正规流程。”
楚狂歌把图存进卧底机，一边填问题，一边嘀咕。
“好，内娱卧底经费从一万二降到零元购，诈骗行业听了都要举报我扰乱市场。”
她填完。
来源群：2群。
口令：今晚只聊产品。
付款记录：上传。
提交键亮着，指尖停在屏幕上没按。
她心里飞快拨账。
进群有三种结果。第一，群主放她进去，她拿口径。第二，群主起疑，把她钓出来，反手截她小号说她引导粉丝卧底。第三，群主背后的人已经盯着直播画面，等她进门就关群，证据断在半路。
最便宜的赢法，是让他们以为她急着追群。
楚狂歌抬头看向赵琳。
“赵总，饮料链接还挂着？”
赵琳没接这茬。
“楚老师，你现在所有动作都在直播间。请你考虑合同风险。”
“考虑了。”
楚狂歌把卧底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我现在不进群，先聊饮料。”
饮料负责人坐在最远处，黑衬衫领口开了一粒扣。他本来在看手机，听见这句，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但很快把神情压回去。
“我们品牌不参与粉圈任务群。”
“我没说你参与。”
楚狂歌拿起气泡水瓶，瓶身水珠顺着标签往下滑。
“我只问，你们今天的评论口径谁给的？‘今天只聊产品’这句，和群口令撞了。撞得挺有夫妻相。”
男人把手机反扣。
“品牌会给直播间提供卖点，不会干预评论。”
“那卖点里有没有这句？”
“没有。”
楚狂歌看向刘成。
“平台口径里有吗？”
刘成坐在电脑前，背脊僵得像被胶带贴在椅子上。
“直播间常规控场会避开争议话题，这句话不稀奇。”
“常规到能当群口令。”
楚狂歌把气泡水推到镜头边，标签正对主机位。
“观众朋友们，先别急着买。咱们做个小实验，等我说完这句，看看评论区会不会开始刷同一句。”
赵琳迈前一步。
“楚老师。”
楚狂歌没停。
“今天只聊产品。”
两秒。
三秒。
评论区里密密麻麻刷出一排。
“今天只聊产品，别被带节奏”
“今天只聊产品，支持正规品牌”
“今天只聊产品，黑子别闹”
“今天只聊产品，姐姐快回流程”
小圆手里的录屏差点歪到天花板。
“这也太听话了吧！”
唐观把评论后台时间戳截下来，指尖敲了两下屏幕。
“口令触发后，十五秒内同文案三百二十七条。”
刘成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不能证明平台参与。大直播间有人复制热评很常见。”
楚狂歌点头。
“对，常见。常见到一喊口令就排队上厕所。”
她这才把卧底机翻过来，按下提交。
群验证状态跳了两下。
管理员拒绝。
理由：开播中，暂停进新人。
小圆倒抽一口气。
“完了，他们锁门了。”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没骂。她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拿起一张免单红纸条，把A019翻到背面。
背面编号下方不是公司全称，而是一串灰色小字：QT-Act。
她从A017翻到A018，再翻A020。
全是QT-Act。
昨晚抽奖箱从谁手里过，她没问。可这几个字自己跑到桌上来，跑得还挺勤快。
楚狂歌把红纸条递给唐观。
“查QT-Act。”
唐观接过纸，手指在平板上打字。
“青藤互动的活动执行码。平台活动服务商，负责直播间抽奖、粉丝任务、评论维护。法人叫孟青，去年给三档综艺做过冲榜。”
赵琳听见这个名字，眉头压下去。
她现在不关心谁清白，只关心平台最后能不能站在“被外部执行拖累”那一边。
“青藤是外部执行，不代表平台。”
“我还没说平台。”
楚狂歌拿起卧底机，再次点申请。
这次她把来源群改成：青藤活动群。
口令改成：孟老师让我来。
付款记录仍旧传那张测试单。
小圆小声问。
“姐，你诈他们？”
“门都锁了，总得敲窗。”
申请发出去，屏幕卡了五秒。
管理员私聊弹出来。
“哪个孟老师？”
楚狂歌看着刚才评论里那句“今天只聊产品”，又看了眼桌上的饮料链接。
她回。
“青藤孟。转饮料链接，先稳主推位。”
对面停了两秒。
“品牌那边的人？进群别乱说话。”
备用机震动。
通过。
群名：总决赛产品护航3群。
群人数：498。
楚狂歌把手机往小圆镜头前一放。
“进了。”
弹幕看不到手机细节，只看见楚狂歌的手停了一下。可直播间里的人都听见小圆那口气从嗓子里漏出来，漏得跟自行车胎一样。
群公告第一行跳在屏幕顶端。
“本群归青藤执行，不外传截图。所有任务按老师口径走，发言带编号。”
第二行。
“A组弹幕维护，B组链路热度，C组外场铺稿。”
第三行。
“今日核心：把“楚狂歌查库存”转为“毁约翻车”。”
第四行。
“注意，遇到慈澜、刷单相关，统一回归产品。”
楚狂歌没说话，手指往下滑。
群里新消息刷得快。
“A037：直播间已进，等待口径。”
“B112：肌贴下架了，热度做不了。”
“老师-青藤孟：转饮料链接，先稳主推位。”
“老师-青藤孟：营销号十一点零八发第一波，标题按表。”
“老师-青藤孟：外场情绪提前铺，关键词“拿钱砸锅”“商务灾星”“糊咖不守约”。”
小圆手里的录屏机稳得发抖。
“姐，营销号表！”
楚狂歌点开群文件。
屏幕弹出提示：需验证身份后查看。
验证问题：你的任务编号？
楚狂歌停住。
小圆咽了口唾沫。
“我们没编号。”
唐观低头翻刚才截图。
“A037，B112，编号格式按组别加三位数。新人可能没有编号，乱填会被踢。”
“那就不填。”
楚狂歌退出群文件，点开群成员列表。
群成员昵称整整齐齐，A001到A180，B001到B160，C001到C120，剩下是老师和管理。
她往下滑，看到一个管理号：C组排版-小周。
头像是一张营销号后台截图，缩略图里有个蓝色猫头标。
楚狂歌眯了下眼。
这个蓝猫头，昨晚热搜“楚狂歌把烂戏演活了”的第一批搬运号用过。她当时只当营销号蹭热度，没留心。现在猫自己从袋子里伸爪了。
她点开小周资料。
个性签名：稿件排期找我，合作私。
公开视频号链接挂着一串名字。
娱乐小夜灯，瓜棚前排，内娱速报机，星闻拆拆，今天谁塌了。
小圆把链接抄下来，手速快得屏幕都快被她戳穿。
“这五个号，昨晚都发过总决赛彩排。”
唐观看向她。
“留证，别放大个人头像，只录组织号和公开主页。”
小圆点头，录屏机往后撤半寸。
“懂，打码做人，截图做鬼。”
楚狂歌切回群聊。
老师-青藤孟又发了一条。
“营销号老师进小群，3群别讨论名单。”
“收到，外场图去哪里领？”
“老师-青藤孟：老地方，鱼缸。”
鱼缸。
楚狂歌手指停住。
这两个字跟货架上的气泡水撞在一起，冒出一串细小的泡。她见过这个词。前几天黑粉超话里，有人发过“鱼缸开饭”，
她当时忙着求黑粉值，看见“开饭”两个字，还夸过一句饭点准。
合着人家真开饭，她还差点给厨子递碗。
楚狂歌点开搜索框，搜“鱼缸”。
群聊记录跳出三条。
“A组去鱼缸领旧图，别用新图。”
“外场今晚九点鱼缸结算。”
“鱼缸名单别外传，里面有合作号。”
唐观压着嗓子。
“搜链接。”
楚狂歌输入“http”“文档”“表”。
前两个没结果。
搜“表”时，一条记录跳出来。
“老师-青藤孟：名单表已给鱼缸管理员，营销号、维护号、外场头子三列别混。”
“老师-青藤孟撤回了一条消息”
小圆急了。
“撤回了怎么搞？”
楚狂歌看着那条撤回提示，指尖在屏幕边敲了一下。
撤回消息上方，A017发过一句。
“孟老师，表里饮料品牌那列要打码吗？”
饮料品牌那列。
楚狂歌抬头，看向黑衬衫男人。
男人也在看手机，手指飞快敲字。气泡水瓶摆在他面前，瓶盖被拧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饮料哥。”
男人抬头，脸部肌肉绷着。
“楚老师，别给品牌取外号。”
“行，正规点。”
楚狂歌把卧底机屏幕压低，只让小圆和唐观看。
“请问贵品牌是否授权青藤互动参与本场直播评论维护？”
男人开口很快。
“品牌只跟平台签执行，不直接管理第三方。”
“是否支付青藤相关费用？”
“费用通过平台结算，具体服务项目由平台统筹。”
“青藤发的名单里为什么有你们品牌那列？”
男人的手停在气泡水瓶上。
“我没看过你说的名单。”
“那你怎么回得这么快？”
桌边安静了半拍。键盘声、耳返声、评论刷新声全挤在一起，直播间的灯管有一下轻响。
赵琳开口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