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大唐孤忠 > 第59章 北庭文会:胡旋舞与唐诗碑

第59章 北庭文会:胡旋舞与唐诗碑(1 / 2)

播仙的事情了结之后,封常清回到了北庭。

他本想在龟兹多待些日子,把安西的防务再梳理一遍,但北庭那边送来急报:葛逻禄的使者到了,说是可汗派来“问安”的,实际上是想试探唐军在西域的虚实。封常清看完急报,把羊皮纸在桌上放了一会儿,对康摩质说:“回北庭。”

康摩质正在收拾行囊,闻言抬起头:“阿郎,葛逻禄那些人,派个判官去应付不就行了?你腿还没好利索——”

“葛逻禄不是来应付的。”封常清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角的拐杖,“他们是想看看,安西换了主人,新主人是什么样的人。派判官去,他们会觉得我怕了他们。”

康摩质不再劝了。他加快速度把行囊收拾好,跟着封常清出了门。

回到北庭的第三天,封常清在都护府升帐议事。葛逻禄的使者坐在客位上,喝着他让人准备的茶,脸上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丝倨傲。那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高鼻深目,脸颊上有两道刀疤,说话声音洪亮,笑起来像打雷。他带来的随从有二十多人,个个膀大腰圆,佩刀挂弓,坐在都护府的院子里,东张西望,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慢。

封常清坐在主位上,把拐杖靠在椅边,看着那个使者,没有说话。

使者先开口了,用一口流利的突厥语说:“封节度使,我们可汗让我问您,北庭的草场,今年是不是该重新划分了?去年冬天雪大,我们的牲畜冻死了不少,草场不够用。可汗说,大唐和葛逻禄是盟友,盟友之间,应该互相照应。”

康摩质在旁边小声翻译。封常清听完,面无表情。

“草场的事,”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去年已经分过了。北庭的草场,哪些归唐军,哪些归葛逻禄,哪些是双方共用的,都有文书为凭。可汗要是忘了,我可以把文书再抄一份送过去。”

使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封节度使误会了,不是忘了,是情况变了。去年分的草场,今年不够用了。可汗说,能不能——”

“不能。”封常清打断了他。

使者的笑容僵住了。

帐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几个北庭的将领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葛逻禄的随从也感觉到了不对,有人站了起来,手伸向腰间的刀。

封常清没有看那些人。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

“带他们去看陌刀阵。”

康摩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转身对使者说:“封节度使请诸位去看唐军的操演。”

使者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去就是示弱。他站起来,带着随从,跟着康摩质走出了都护府。

北庭城西的空地上,一千陌刀手已经列好了阵。

陌刀阵是一种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阵型。陌刀手排成三排,前排跪姿,中排弯腰,后排直立,刀身斜指前方,像一道钢铁的墙壁。阳光下,陌刀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一千把刀同时闪亮,像一千道闪电同时劈下来,那种视觉的冲击力,不是言语能形容的。

令旗一挥,陌刀阵开始推进。

前排的陌刀手站起来,迈出一步,挥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中排跟进,挥刀。后排补位,挥刀。三排陌刀手交替前进,刀光连成一片,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连风都被切碎了。

使者站在看台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随从们脸色发白,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封常清拄着拐杖,站在使者旁边,看着陌刀阵的操演,一言不发。

操演结束后,陌刀手们重新列队,站在烈日下,汗流浃背,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喘气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一千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千尊铜像,沉默而坚硬。

封常清转过头,看着使者。

“草场的事,”他说,“还要不要再谈谈?”

使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跟着可汗打过仗,劫过商队,杀过人,见过血。但眼前这支军队,和他在草原上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一样。那种沉默,那种纪律,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势,不是靠凶狠能练出来的,是靠铁的规矩和长年的训练,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封节度使,”使者的声音不再洪亮了,甚至有些干涩,“草场的事,可汗说,可以再商量。”

“不用商量。”封常清说,“草场不变。但茶马互市的份额,可以加。”

使者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什么意思?”

“葛逻禄的良马,唐军用市价收购,不压价。数量嘛——”封常清停顿了一下,“比去年多三成。”

使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封常清的用意。草场不让,但互市加量。不让草场,是告诉葛逻禄,唐军的底线不能碰;加互市,是给葛逻禄一个台阶下,让他们有东西拿回去交差。一手硬,一手软,硬的不让你越雷池一步,软的让你有甜头可尝。

使者沉默了很久,最后抱拳行了一礼。“封节度使的意思,我会原原本本转告可汗。”

封常清点了点头。“告诉可汗,大唐和葛逻禄,是邻居。邻居之间,可以做生意,可以交朋友,但不能把脚伸到对方的院子里。伸进来了,就要砍掉。”

使者的脸色又变了变,但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随从告辞了。

康摩质站在封常清身后,看着葛逻禄人远去的背影,小声说:“阿郎,他们会不会——”

“不会。”封常清拄着拐杖往回走,“他们现在不会翻脸。怛罗斯一战,葛逻禄尝到了背叛的甜头,但也尝到了唐军的厉害。他们知道,再来一次,唐军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康摩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问:“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封常清走进都护府的大门,拐杖戳在石阶上,笃笃作响,“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葛逻禄使者走了以后,封常清在北庭办了一场文会。

这件事让很多人感到意外。在北庭这种地方,办文会?谁来看?谁来听?北庭的将领们大多不识字,士兵们更不用说,那些胡商连汉话都说不利索,你给他们念诗,他们能听懂吗?

但封常清不在乎这些。他让康摩质去张贴告示:三日之后,北庭都护府设文会,不论胡汉,不论贵贱,皆可参加。有诗文者,当场诵读;无诗文者,可观歌舞、品茶酒、听丝竹。

告示贴出去以后,北庭城里议论纷纷。有人觉得新鲜,有人觉得荒唐,有人觉得封常清是在学长安那些附庸风雅的朝官,故作姿态。但到了文会那天,都护府的院子里还是坐满了人。

院子中间摆了一张长案,案上铺着白麻纸,放着笔墨砚台。案旁点了两盏铜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稳稳地燃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曳。院子四周挂了很多灯笼,红彤彤的,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灯笼是北庭的工匠赶制的,纸糊的,上面画着牡丹、喜鹊、蝙蝠之类的吉祥图案,画工粗糙,但喜庆。

封常清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没有穿铠甲,没有佩刀,甚至连拐杖都换了一根新的——旧的断了,在翻达坂的时候被冰壁夹断了。新拐杖是岑参送的,梨木的,打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温润如玉。

岑参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着一卷诗稿。他今天穿了一件新青衫,是专门为文会做的,布料是从长安带来的,颜色很正,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在北庭待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诗念给别人听了。

院子里的喧哗声渐渐小了。封常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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