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膏板、油漆桶、灯管。
量尺寸的人站在门口用激光测距仪扫了一遍，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
旁边两个人在说话。
“这个位置行不行。”
“三公里，车程十分钟，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总部那边催得紧，说三天内必须改完。”
“三天改个两百平的铺子，难。”
量尺寸的人把本子合上。
“难也得改，总部那边说了，烟火食堂大学城店，下周必须开业。”
张嫂出门倒垃圾，经过听到了这一句。
“烟火食堂，大学城店”。
她把垃圾扔进桶里，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卸货的铺面。
然后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十二点半，苏明收到张毅的微信。
“大学城后街·胖子烧烤，一点。”
苏明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陈浩叫过来，“我出去一趟，你盯着。”
陈浩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哥你去哪儿。”
“张毅请吃烧烤。”
陈浩愣了一下，“大白天吃？”
“嗯。”
“他是不是图什么？”
“大概是奶茶卖多了想换口味。”
苏明出了门，沿着学府路往后街走。
张毅已经在烧烤摊等着了。
桌上放了两瓶啤酒，一盘花生米。
苏明坐下的时候，张毅已经把一瓶开了，给他倒上。
“你迟到了。”
“排队的人堵了半条街，走不过来。”
张毅没接这个话。
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半杯，杯底磕在桌上。
“苏明。”
“嗯。”
“你那不是饭店。”
他停了一下。
“那是景点。”
苏明没说话。
“这条街，我开了两年奶茶店。”
张毅指着学府路的方向。
“我从来没见过学府路堵车。”
“开学季、考试周、毕业典礼，都没有。”
“你开了两天，堵了两天。”
苏明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所以？”
“所以我当初说的那些话。”
张毅把剩下的半杯也干了。
“收回。”
苏明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烧烤摊后面的炭火烧得噼啪响。
张毅把手机掏出来，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是他昨晚失眠的时候拍的。
一张A4纸，上面用铅笔画了几条线。
“这个是我画的。”
苏明接过来。
纸上画得很草，但结构能看出来。
左上角茶屿奶茶的logo，右上角晚风小馆的logo。
中间用箭头连起来。
箭头旁边写了四个字：「互相导流」。
内容如下：
买茶屿指定饮品，送晚风小吃券
晚风小馆消费满100，换茶屿买一送一
每周日，菜单互换
买晚风小馆小吃，送茶屿指定饮品
买茶屿指定两杯饮品，送晚风小馆100元优惠券
苏明看完来了句，“你画得比陈浩还丑。”
张毅差点被花生米呛着。
然后笑了。
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第一次笑。
“你就不能先夸一句。”
“夸什么？夸你的美术水平还是你的熬夜精神？”
苏明把手机还给他，“方案可以修改一下。”
苏明找烧烤店老板拿了张菜单纸，在纸的空白背面写了自己想到的方案。
买茶屿下午2-5点指定饮品，送晚风晚8点后小吃券。
错开高峰时段，把同一批顾客在不同时间再拉回来。
晚风消费任意金额，获得茶屿第二杯半价，限次日使用，制造二次到店动机。
周日转换成茶屿两杯（限同一订单），可获得晚风小吃套餐（1小吃+1饮品）。
张毅看完觉得头脑一震，这就是他和苏明之间的区别吗？
“你这份联名方案，核心逻辑是“互相导流”。苏明说，“这个逻辑本身成立，但放在我们两家店相距不到300米的条件下，会出现客群高度重叠，导流的意义不大。”
苏明指了指学府路的方向。
“那怎么办。”
张毅愣了一下。
“等。”
“等什么。”
“等我把店开到别的地方去。”
苏明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两家店起码要间隔三公里，这样才能有新的客群。”
茶屿可以在杯套上面印“路段优质餐厅地图，把晚风印在C位”。
晚风的纸巾上印“凭此包到茶屿奶茶店第二杯半价”、“扫码新人首杯免费”
好处是：不抢对方生意，反而一起把“地带吃喝”的认知打出去。
“等第一家分店开了之后，你再找地段把茶屿开出来，到那个时候联名才有意思。”
张毅听完头皮发麻，苏明的商业头脑远超他的想象。
“你那分店什么时候开。”
“看情况。”苏明说。
“什么叫看情况？”
“意思是现在还没定。”
张毅嘴角抽抽了一下。
“合着你给我画了个饼。”
“饼也是面做的，先吃着。”
张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猛把剩下的花生米全倒进嘴里，冲苏明举杯，“合作愉快”。
下午两点半，苏明走回店里的路上，手机突然铃声响了。
是赵德顺打来的。
“苏明，我落地了。”
“你不是说明天到吗？”
“改了，我在网上看到你那店的人流量，我坐不住。”
“你现在在哪儿。”
“去你店里的路上了。”
苏明说行，一会儿见。
等苏明刚到店门口，赵德顺打的车刚好就到了。
学府路上的队伍比中午短了一些，但依然从店门口排到街角。
赵德顺从车上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跟苏明打招呼。
而是掏出手机，对着排队的人群拍了张照片。
然后才转过来对苏明说：“你这里排的队，比机场的安检都长！”
苏明说机场可不送甜点，我这里送。
赵德顺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蜿蜒的队伍，眼里多了一丝感慨。
又看了看门头上的霓虹灯招牌。
“看来你的样品店非常成功，计划现在可以正式启动了吧？”
赵德顺的声音低了下来。
苏明一边推开门，一边说：“进去聊。”
门上的风铃响了几声。
苏明在前台拿了一包铁观音，两人就往楼上走去。
坐在窗口的时候，苏明看到街对面的人行道上，那个穿西装的人又来了，但这次他身边还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