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别苑。
朱梧回来的时候是傍晚。
夕阳挂在紫金山的山脊上。金色的光斜斜地照进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池塘里的锦鲤在水面上拱了个泡。懒洋洋的。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
温好的。
杯子旁边搁着一碟桂花糕。
徐婉清站在石桌旁边。
双手交叠在身前。
看到朱梧从院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
脸上的表情平静。
“公子回来了。茶刚温好。”
声音跟平时差不多。
不急不慌。
朱梧嗯了一声。
走到石桌旁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不烫不凉。
他看了徐婉清一眼。
这姑娘算准了他到的时间。茶温好了搁在石桌上。不会等太久也不会太早。
每天都是这样。
从他出征到回来,她说的那句“茶水我会每天烧好”兑了现。
朱梧放下茶杯。
他身上那件雪狐大氅还披着。
毛领上沾了风雪留下的细密冰晶。在夕阳下折射出碎碎的光点。
徐婉清走过来。
伸手帮他把大氅解开。
系带穿过铜扣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跟送别那晚系上去时一样的声响。
她把大氅叠好。搭在臂弯上。
“公子在北方可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
“那这件大氅我拿去清理一下。毛领上有些许冰渍。”
“嗯。”
徐婉清抱着大氅退到了回廊那头。
走了几步之后,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件白色的毛皮大氅。
她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大氅的内衬。
还带着体温。
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快速消散。
院子的另一边。
蒋英从厨房那头探出脑袋。
“公子回来了?饭热着呢!”
常玉在磨刀石旁边蹲着。
张三丰教她的那套新心法让她这阵子进步飞快。她正在用新领悟的劲道给刀开锋。
听到朱梧回来,她站起身。把刀插回鞘里。
“公子。”
点了个头。没多话。
朱棣不在。
今天被马秀英拉去前厅练字了。
院子里很安静。
朱梧把茶喝完了。
从袖兜里拿出了那柄透明仙剑。
三尺长。
通体透明。
剑身在夕阳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轮廓。只有内部流转的金色星芒在缓慢旋转。
他把仙剑平放在了石桌上。
剑身碰到石桌面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像是一根被弹了一下的琴弦。
朱梧的手指在剑脊上轻轻划过。
他在感受剑身内部的变化。
从赤炎谷开锋到黄河之畔五行归一。这柄仙剑跟着他经历了火山岩浆和数十万亡魂的煞气洗礼。
变了。
剑身里的金色星芒比以前更加凝实了。
以前的星芒是散的。像夜空中撒了一把碎金。
现在开始聚了。
碎金在剑身深处缓缓汇聚。形成了几条若有若无的金色脉络。
脉络在剑身里流动。
有节奏。
一收一放。一明一暗。
像是心脏在跳。
朱梧收回了手指。
“它在活过来。”
声音很轻。
自言自语。
剑灵。
天外陨铁混合武昌龙气打造的剑胚。赤炎谷的地心极炎开的锋。黄河战场数十万亡魂的杀伐之气浇灌。
这柄剑已经具备了诞生灵智的一切条件。
差的只是时间。
朱梧把手搁在膝盖上。
看着那柄平放在石桌上的透明长剑。
金色的脉络在剑身内部缓缓跳动。
一下。
一下。
节奏越来越稳。
张三丰从院门口走进来。
他在外面蹲了一阵。等朱梧先进去。
老道士知道规矩。公子回来第一件事是喝茶歇脚。他一个剑奴不能抢在前面晃来晃去。
进了院子之后,张三丰的目光立刻被石桌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透明仙剑平放在那里。
夕阳照在剑身上没有任何反射。
透明到了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老道士凑近了两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剑身内部那些缓缓流转的金色脉络。
太极感知铺开。
他能“看到”剑身里面正在发生的变化。
金色脉络在跳动。
有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