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棺裂了。
冰霜从棺盖表面剥落。一片一片。簌簌地掉在供台上。
棺盖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暗淡了。
原本泛着幽蓝色微光的刻线变成了死灰色。
像是失去了供养它们的能量。
棺盖被从里面顶开了。
没有声音。
一只手从棺内伸了出来。
皮包骨头的手。
指甲很长。留了至少半尺。弯曲的。泛着枯黄色。
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两下。
像是在适应重新能够活动的感觉。
然后第二只手伸出来。
撑住了棺沿。
一个人从玉棺里坐了起来。
老。
比张三丰还老。
老到了让人分不清性别的地步。
脸上的皮肤干瘪塌缩，贴在颧骨上。两只眼窝深陷，眼球藏在阴影里。
头发全白了。不是银白。是那种枯萎的草一样的灰白。
一身灰色的道袍。布料陈旧到了碰一下就会碎的程度。
他坐在棺材里。
慢慢睁开了眼。
眼球的白多黑少。浑浊。
两只瞳孔转了两圈才聚焦。
他吸了一口气。
第一口。
整座道观的冰壳碎了一层。
第二口。
冰壳又碎了一层。
第三口。
围在道观四周的寒冰全部化为了碎末。
道观的殿堂暴露在了黑漆漆的湖底。
水压没有灌进来。
一层极淡的灰色光膜笼罩着整座道观。把湖水隔绝在外。
天极道。
隐世古宗。
在中原的正史上找不到任何记载。
这个宗门的历史比元朝还要久远。比宋朝还要古老。
据说在唐朝末年就已经存在了。
五百多年。
传承了五百多年的秘密组织。
他们掌握着一套完全不同于中原武林的修行体系。
中原武林修的是内力、真气、罡气。讲究一个“纯”字。练到张三丰那个层次就算登顶了。
天极道修的是“气运”。
他们汲取王朝的龙脉气运来延续自身的寿命。
每隔百年，趁着朝代更迭、天下大乱的时候下山一次。从旧王朝的龙脉残余中抽取气运。
然后带回长白山。
封入玉棺。
供养祖师。
让祖师再活一百年。
如此循环。
五百年。
五个朝代。
从唐末到宋。从宋到金。从金到元。
每一次改朝换代，天极道都能捞到一波丰厚的气运。
他们把自己藏得很深。
深到了连张三丰这种武林神话都只在古籍的残片里见过“天极”两个字。
这位祖师活了三百年。
靠龟息秘法和王朝气运的供养。
他的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
门内的人叫他“太上”。
太上从玉棺里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咔嚓响了两声。关节僵了太久。
站直的时候他的身高比想象中要矮。佝偻着。
三百年的时光把他压缩成了一个枯槁的小老头。
他走出了殿堂。
站在道观的门口。
抬头。
头顶是幽暗的湖水和厚达数丈的冰层。
太上抬起那只皮包骨的右手。
往上推了一下。
整个天池的冰面从中间裂开了。
一条粗大的裂缝从湖心延伸到了岸边。
湖水翻涌。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水底升了上来。
穿过了裂开的冰层。
站在了天池的冰面上。
太上环顾四周。
长白山。
千年积雪。万年寒冰。
跟他上一次醒来时差不多。
他闭上眼。把感知往南方延伸。
他在“看”中原的气运分布。
这是天极道祖师才有的本事。能通过大地的脉络感知整片天下的龙脉走向。
他“看”到了一片异象。
中原大地的龙脉气运全部断了。
不是衰竭。
是被人强行抽走了。
所有的气运都汇聚在了一个地方。
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