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恢复了流淌。
浮冰碰撞。灰黄色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往东奔涌。
王保保沉入河底的位置已经找不到了。水面上连个气泡都没剩。
一代名将,化作了黄河底的淤泥。
朱梧站在南岸。
他收回了踩在冰面上的脚。靴底沾了一层薄薄的霜。
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跪了一地的明军铁骑。
没有理会。
他在做自己的事。
黄河两岸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气息。
不是血腥味。
是煞气。
杀伐之气。
北伐大战从开春打到入冬。几十万人在这片土地上厮杀了将近一年。
李文忠的三万先锋在峡谷里困了四天。冻毙了两万多人。
王保保的十万铁骑在溃败中自相踩踏,死伤过半。
加上之前满都拉的血狼卫覆灭,边关屠戮,数个月大大小小几十场交锋。
整片北方大地被鲜血浸透了。
亡者的怨念、绝望、愤怒。刀剑碰撞时迸发的刚烈之意。战马嘶鸣中蕴含的悲壮。
这些极端的情绪在死亡和鲜血中凝结,化为了一种肉眼看不到、凡人感知不到的暗金色气流。
杀伐之气。
五行之金。
至阴。至锐。至杀。
朱梧闭上眼。
双臂微张。
掌心朝天。
他的毛孔全部张开。每一个毛孔都变成了一个微型的漩涡。
方圆百里。
所有的暗金色气流都被牵引。
从北方的雪原上。从冻硬的泥土缝隙里。从沿途战场的血泊中。从黄河底部那些沉入淤泥的尸骨上。
丝丝缕缕。
如同百川归海。
暗金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朱梧的头顶涌去。
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漏斗。
漏斗的宽口朝上,窄口朝下。
窄口的位置正好对准了朱梧的百会穴。
金行之气灌入了他的经脉。
沿着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向全身扩散。
一路畅通无阻。
因为前面四行的通道已经完全打开了。
水行来自鄱阳湖。
土木之行来自武昌地脉和赤金泥丸。
火行来自赤炎谷的地心极炎。
四条已经通畅的经脉如同四条大河,正在等待第五条支流的汇入。
金行灌入的瞬间。
朱梧的体内发生了剧变。
五行交融。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一个完美的闭环在他的仙骨深处形成。
五种截然不同的天地精华在经脉中以一种玄妙到了让张三丰这种百年宗师都无法理解的方式运转。
互相滋养。互相制衡。
生生不息。
朱梧的骨骼在体内发出了声响。
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鸣响。
是剑鸣。
清脆的。锐利的。
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金属共振般的声音。
从指骨到掌骨。从掌骨到臂骨。从臂骨到脊椎。从脊椎到头骨。
二百零六块骨头同时鸣响。
声音汇聚在一起。
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拨动了一面由骨骼铸成的编钟。
赤金色的地脉道纹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暗银色的光芒从道纹的边缘渗透进来。
如同给赤金色的纹路镀了一层暗银色的锋芒。
赤金主厚重。
暗银主锐利。
两种色泽交织在同一条道纹上。
第二重化筋骨。
从中期到巅峰。
最后一步。
迈过去了。
圆满。
朱梧的身体在这一刻发出了一种特殊的共振波。
无声的。
但周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南岸。
李文忠还跪在雪地里。他的膝盖已经陷在冻硬的泥土中。
他能感觉到空气的质地变了。
从刚才的凌冽寒冷,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锋利。
像是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细碎的刀刃。
他的脸被割出了几道浅浅的血丝。
其他士兵也一样。
离朱梧最近的几个人脸颊上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两万骑兵腰间的佩刀全部开始颤动。
刀在刀鞘里嗡嗡地响。
有几把刀直接飞出了鞘。悬浮在半空中。刀尖朝着朱梧的方向。
兵中帝王。
百兵朝拜。
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金属都在震颤。甲胄上的铁片在碰撞。马鞍上的铜扣在跳动。
李文忠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柄跟了他十几年的长刀。
刀在鞘里抖得快要飞出去了。
他用手死死按住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