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江浙。平江城。
地下。
城西偏僻的一条巷子里。有一扇漆黑的铁门。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走下去大约三丈深。
一座巨大的地下工坊。
面积比平江城最大的粮仓还大三倍。
穹顶由条石砌成。每隔十丈挂一盏油灯。灯光昏黄。
工坊里堆满了黑色的木桶。
一排排。一列列。
从这头望到那头看不见尽头。
每个桶的侧面都用红漆刷了一个“危”字。
桶里装的是黑火药。
一百万斤。
张士诚砸锅卖铁凑出来的。
光是购买硝石和硫磺就花了他三十万两白银。加上木炭和人工的开销。光这些火药就吃掉了平江城半年的赋税收入。
张士诚站在工坊的正中央。
穿着常服。
手指在身旁的一只火药桶上轻轻摩挲。
脸色很差。
比上次收到被压扁的铜牌时更差。
眼窝深陷。两颊消瘦。嘴唇干裂。
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
高。壮。
古铜色的皮肤。肌肉棱角分明。
弯刀别在腰间。刀柄上缠着狼毛。
王保保。
他是三天前秘密进入平江城的。
只带了两个亲卫。
从大漠到江浙,走了一个月。
穿过了大明的边防线。穿过了中原腹地。
一路上没有被发现。
王保保的伪装能力跟他打仗的能力一样可怕。化了妆穿上商人的衣服,谁也认不出来这是北元最后的名将。
他看着工坊里堆积如山的火药桶。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张士诚在旁边絮絮叨叨。
“王爷。一百万斤。都在这了。光硝石就从西域运了三个月。这是本王压箱底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癔症般的亢奋。
“赤炎谷你知道吧?就在平江城南面一百二十里。那条山谷
他转过身看着王保保。
两只眼睛红通通的。
“本王打算把这一百万斤火药全埋进赤炎谷。然后放出风声。说赤炎谷里天降神火。引那个姓朱的白发妖人来。”
他的手指在火药桶上敲了两下。
“他一进谷。封死出口。点火。一百万斤黑火药加上地心火脉一块炸。整条山谷都会变成岩浆炼狱。”
说到“炼狱”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歪了一下。
“就算他是大罗金仙,也得给本王烧成骨灰!”
声音尖利。
在空旷的地下工坊里回荡。
带着一种输光了家底的赌徒才有的疯狂。
他的心理状态已经崩了大半。
三个绝顶高手被压成纸片退回来之后。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被人套走之后。大明建国、天雷被徒手捏碎的消息传到平江之后。
张士诚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他知道大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江浙。
徐达的兵锋已经推到了杭州外围。
他的时间不多了。
与其等死。
不如赌一把。
把所有筹码全押上去。
赢了就活。输了就死。
没有第三条路。
王保保在旁边听完了。
一句话没说。
他走到工坊角落的一张桌子前。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赤炎谷的地形图。
手绘的。很精细。等高线、水源标注、谷口宽度全都标了出来。
王保保低头看了一阵。
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谷口有几个?”
“一个。东面只有一个入口。”
“谷的深度?”
“三百丈。壁立千仞。从上面往下跳都得摔成肉泥。”
“地心火脉的喷发点在哪?”
张士诚凑过来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谷底正中。有一条裂缝。平时冒着硫磺烟。温度比炼铁炉还高。”
王保保盯着那个点看了五息。
嘴角动了一下。
弧度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