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元年。十月底。
祭天大典之后的第五天。
金陵城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百姓觉得空气好了。
走在街上深吸一口气,嗓子里甜丝丝的。以前秋天的金陵总带着一股枯草和泥土混合的涩味。最近没有了。
酒楼的掌柜觉得菜变好吃了。
同样的食材,同样的厨子,同样的火候。端出来的菜客人吃了直说“味道比以前鲜了”。
钱庄的伙计觉得生意顺了。
以前三天才能谈成一笔,现在一天能签两三单。回头客越来越多。
城南的老大夫觉得病人少了。
以前每天排队排到街尾。最近来看病的人锐减了三分之一。不是因为大夫涨价了,是因为很多人的老毛病莫名妙地好转了。
整座金陵城像是被泡在了一缸温水里。
润。
暖。
舒坦。
没人知道为什么。
钦天监知道。
钦天监的观星台在皇城东北角。三层八角楼。最高处摆着一面铜制的望气罗盘。
刘伯温站在罗盘旁边。
手里拿着一支铁笔。
他在记录数据。
从祭天大典那天开始他就在观测。
气运。
大明初建。天下归心。百姓安居。将士效忠。
这些东西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无形能量叫做“气运”。
普通人看不到。
刘伯温看得到。
他自幼修习奇门遁甲。对天地间的气脉流动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感知力。
此刻他站在观星台上。低头看着罗盘。
罗盘的铜针在疯狂旋转。
转得快冒烟了。
正常状态下,天下气运应该是四散的。东南西北各有流向。朝廷在金陵,金陵的气运会浓一些。其他地方淡一些。均匀分布。
现在完全乱套了。
所有的气运都在朝一个方向涌。
别苑。
吴国公府后院那座不大的别苑。
全天下的气运如同百川归海。不分东西南北。全部汇聚到了那个院子里。
皇宫截住了多少?
零。
一丝一毫都没截住。
气运从皇城上空掠过的时候连停都没停。直直地穿过了大殿的屋脊,拐了个弯,钻进了别苑的围墙。
朱元璋那张龙椅上面一点气运的影子都没有。
所有的好处全在朱梧头上。
刘伯温擦了一把冷汗。
铁笔在记录簿上写了几行字。
手在抖。
他苦笑了一声。
“古之帝王求气运如同求雨。磕头烧香,斋戒沐浴。折腾半天能沾上一点就烧高香了。”
他看着罗盘上那根转到模糊的指针。
“咱们这位倒好。天下气运赶着往他院子里钻。生怕去晚了人家不要。”
他摇了摇头。
合上了记录簿。
往楼下走。
走到一半停了步。
回头又看了一眼罗盘。
指针还在转。
刘伯温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好在是咱大明的公子。要是别家的,老夫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别苑。
老槐树下。
朱梧盘膝而坐。
他的左手虚握。掌心里有一枚东西在缓缓旋转。
赤金泥丸。
比上次又小了一圈。从核桃大小缩到了桂圆大小。
武昌百年地脉加上陈汉覆灭时散落的龙气。
全浓缩在这枚泥丸中。
朱梧已经消化了将近一半。
运朝的气运帮了大忙。
建国之后汇聚过来的无形能量如同催化剂。让泥丸中精气的释放速度比之前提升了好几倍。
原本需要三年才能消化完的量,现在可能一年就够了。
进度喜人。
身体的变化很明显。
骨骼里的地脉道纹更加密集了。金色的纹路从四肢末端一直蔓延到了脊椎和头骨。
每一根骨头都蕴含着厚重到近乎实质的大地之力。
体重更惊人了。
他站在青石板上的时候要刻意收敛体内的重力。放开的话,一脚能踩碎三尺厚的花岗岩。
第二重化筋骨已经从初期稳步迈入了中前期。
很好。
很顺利。
太顺利了。
朱梧皱了皱眉。
他感觉到了一丝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