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紫金山上回荡了很久。
文武百官趴在地砖上。有人在偷偷抬头。有人还在发抖。
刚才那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
天降雷罚。黑云压城。
然后一道白衣身影升上了半空。
单手挡住了天雷。把雷电捏成了晶体。又捏碎了。紫色光雨洒了满城。
然后一条百丈的白色龙形剑气冲天而起。把整片劫云撕成了碎片。
天空恢复了晴朗。阳光洒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半炷香的功夫。
百官们趴在地上。脑子里的世界观在重建。
天子受命于天。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读的书里写的。天是最大的。天子天子,是天的儿子。天大不过。
刚才那片劫云证明了天确实存在。天确实会发怒。天确实会降下雷罚。
但也证明了另一件事。
天被打败了。
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站在半空里。把天雷捏碎了。把劫云撕开了。
告诉天:你管不了我。
天果然管不了。
那以后还拜什么天?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文武百官的脑子里几乎同时冒了出来。
朱元璋的笑声停了。
他站在祭天台最高处。
收了声。
面色沉了下来。
帝王的威仪在笑声之后迅速恢复。
他转过身。面朝台下。
目光如电。
扫过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呆滞的面孔。
“老天爷。不管用。”
四个字。掷地有声。
百官抬起了头。一双双眼睛看着站在最高处的皇帝。
“咱拜了他。磕了头。念了祭文。烧了香。该做的规矩一样没少。”
老朱的声音稳了。
沉了。
“他给咱什么了?”
顿了一拍。
“劈咱。”
他伸手。
指向了别苑的方向。
“咱的儿子不给咱劈雷。给咱打天下。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是他一个人灭的。武昌城。是他一掌推平的。北元那群蛮子。是他的看门老道去扫的。”
手指微微发力。
“老天爷给不了咱的东西,咱儿子全给了。”
他的手放下来。
腰间的天子剑被他抽了出来。
“砍”的一声。剑身出鞘。
寒光在阳光下一闪。
剑尖遥遥指向别苑的方向。
“天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朱家的老二挣来的。”
剑收回鞘中。
“从今往后。大明不拜天地。只尊朱家真仙。”
声音在祭天台上回响。
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砸在了文武百官的脑袋里。
安静了两个呼吸。
常遇春第一个动。
他从文武队列中站出来。走到台前。双膝跪地。
“臣领旨!”
嗓门洪亮。
他今天早上刚从毒瘴中被救回来。身上的黑斑还没完全褪干净。左臂还缠着绷带。
跪的时候牵扯了伤口。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管。
跪得稳稳当当。
蒋虎紧跟着出列。膝盖砸在地砖上,砰的一声响亮。
“末将领旨!”
他心里在拨算盘。皇上说了只尊真仙。那以后大明的一切运数都跟别苑绑在一起。他蒋虎的闺女还在别苑里做伴读呢。这波稳了。
邓愈。冯胜。
一个接一个。
武将那边很快跪了个干净。
文官这边慢了半拍。
他们的脑子比武将多转了几圈弯。
不拜天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大明的正统不靠“天命”背书了。靠的是那个坐在别苑里闭关打坐的白衣少年。
如果那个少年哪天走了呢?
如果他对大明没兴趣了呢?
这些疑虑在脑海里闪了一瞬。
然后被另一个念头压下去了。
那个少年刚才徒手把天雷捏碎了。
你质疑他?
你拿什么质疑?
文官们一个个弯了腿。
李善长第一个跪。
他的腿还在抖。膝盖碰到地砖的时候打了个滑。差点趴地上。旁边的同僚扶了一把。
“臣领旨。”
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
礼部尚书是最后一个。
他在原地站了五息。
目光从倒在地上的香炉扫到了碎掉的玉圭。又扫到了散落一地的祭文。
他花了半个月准备的祭天大典。
完了。
不光完了。还被皇帝亲手废了。
礼部尚书的嘴唇抖了两下。
脑子里翻涌了好几个念头。
“这么做是否合乎礼法?”
“以后正史上这段该怎么写?”
“后人会不会骂咱们?”
翻了几圈。
最后全被一个画面盖住了。
白衣少年站在金色光柱中间。手里攥碎了一枚紫色晶体。紫光碎成了漫天光雨。
连天都打不过他。
后人爱骂就骂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