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减弱。是停了。
像是有人按了一个巨大的暂停键。
飘在空中的沙粒定在了原地。
扬起的尘土悬在半空。
战场上正在厮杀的明军和血狼卫全都愣住了。
马在嘶鸣。但蹄子踏不出灰尘了。
一片青翠的竹叶从天上飘了下来。
这是荒原。方圆百里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竹叶从哪来的?
叶片在静止的沙尘中缓缓降落。
旋转着。
像一枚绿色的小船。
落在了李文忠和满都拉之间的地面上。
然后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苍老的。温润的。
“年轻人打架还挺热闹。老道来迟了。”
李文忠抬起头。
血糊了半张脸。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从天上落下来。
青灰色的旧道袍。银白的长发。
脚尖点在一粒悬浮的沙粒上面。
轻飘飘地落了地。
张三丰。
他怀里抱着那柄暗金色的剑胚。
站在战场中央。
周围全是尸体和鲜血。
他的道袍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沾到。
血狼卫的残兵看到了这个忽然出现的灰袍老人。
先是愣。
然后恢复了本能。
几个血狼骑兵嚎叫着冲了过来。弯刀挥向张三丰的脑袋。
张三丰连眼皮都没抬。
右手从剑胚上松开了一瞬。
掌心朝外推了一下。
太极。
百年纯阳真气化作一团柔和到了透明的圆形力场。
从他的掌心扩散出去。
无声。
那几个冲过来的血狼骑兵碰到这团力场的瞬间停住了。
弯刀的势头被卸干净了。
人和马一起悬在了半空。
定住了。
跟凝固了一样。
张三丰收掌。
那几个血狼骑兵被缓缓“放”在了地上。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们轻轻放下来的。
落地之后。
人和马全软了。
不是死了。是浑身的力气被卸了个精光。
四肢瘫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眼珠子还能转。嘴巴还能张。
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张三丰看了看四周。
血狼卫还剩一千多人。
被明军围着。
还在挣扎。
张三丰单手握住了暗金剑胚的剑柄。
没有拔出来。
就那么握着。
百年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灌入剑胚。
暗金色的剑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龙气被真气激发。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从剑胚上扩散出去。
太极领域。
方圆百丈。
白色波纹碾过了血煞阵残余的暗红色雾气。
暗红色雾气在白色波纹面前如同残雪遇到了春阳。
消融。
瓦解。
蒸发。
三千血狼卫靠巫术维系的最后一丝血气链接被彻底斩断。
没了血煞阵加持。
那些原本暴虐凶猛的血狼骑兵在一瞬间变成了普通的骑兵。
力量消退。速度消退。那种无视疼痛的狂暴状态也消退了。
他们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感觉到了疲倦。感觉到了恐惧。
一千多血狼骑兵在太极领域的笼罩下失去了所有超常的战力。
变成了一千多个惊恐的、浑身是伤的、被三万明军包围着的普通人。
满都拉趴在地上。
腹部的短刀还插着。
他的独眼已经模糊了。视线在失焦。
他拼命抬起头。
看到了那个灰袍老道士站在战场中间。
白色的太极波纹还在扩散。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
“你谁?”
声音含混。带着血泡。
张三丰低下头。
看着这个趴在血泊里的两米巨汉。
脸上的温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冷漠。
他轻轻抚了抚怀里的暗金剑胚。
声音不大。
在万军之中却清清楚楚。
“老道是个下人。”
满都拉的独眼里残存的凶光跳了一下。
下人?
“我家公子嫌你们吵。”
张三丰的声音平淡到了一种让人绝望的地步。
“北元的王保保要想试探,让他自己滚到金陵来。”
他看着满都拉。
看着四周溃散的血狼卫残兵。
“派你们这群废犬过来,脏了公子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