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第一个撞进了这团暗红色的雾气里。
热浪迎面扑来。
甲胄上的铁片在高温下开始发烫。皮肤表面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呼吸变得困难。
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在吞火。
李文忠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来了来了来了!”
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根本不在乎高温。不在乎灼烧。不在乎空气中那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的战马冲进了血狼卫的阵列。
第一个迎上来的是一名血狼骑兵。
满脸横肉。挥着弯刀。马速极快。
弯刀劈向李文忠的面门。
李文忠没有躲。
他的短刀从下往上挑。
刀尖从对方的颌下捅入。一路向上。穿过口腔。穿过鼻腔。从眉心的位置破出。
血狼骑兵的身体在马背上猛地一僵。弯刀脱手。
李文忠抽刀。
血浆喷了他半边脸。
温热的。
他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珠。
脸上的表情跟品尝了一杯好酒差不多。
满意。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李文忠的短刀在血煞阵中穿梭。
每一刀都是贴身的距离。
刀刀致命。
没有多余的动作。
捅进去。拔出来。下一个。
他的身上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青色的披风变成了黑红色。甲胄上挂着碎肉。头发被血糊在了额头上。
满脸是血。
在这层血色的面具底下。
他的嘴角一直咧着。
笑容灿烂到了诡异的地步。
身后的明军骑兵也杀了进来。
短刀。贴身。肉搏。
李文忠的战术很简单。
你摆血煞阵?
我钻进去跟你搅在一起。
阵型散了。
你那套血气连接的巫术就废了。
没有了阵法加持的血狼卫。
就是三千个骑马拿刀的蛮子。
三千对三万。
碾。
血煞阵的暗红色雾气在两军搅合之后迅速变淡。
没了统一的血气共振。那层恐怖的高温场域撑不住了。
满都拉在阵列的核心位置。
他看到了李文忠。
很容易辨认。
整个战场上只有这一个人在笑。
别人都在杀。在嚎。在拼命。
只有李文忠在笑。
笑得浑身上下每一道刀疤都在颤动。
满都拉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
荒谬。
纯粹的荒谬。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草原上没有他怕的东西。
但面前这个来自南方的年轻将领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不对劲。
这家伙的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御。
从冲进血煞阵的第一秒开始就没有做过任何一个防守动作。
纯攻。
疯了一样的纯攻。
对方身上至少挨了七八刀。甲胄碎了好几片。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顺着胳膊淌下来。
他连看都不看。
继续杀。
满都拉看着李文忠那张沾满碎肉却笑得越来越兴奋的脸。
独眼里的凶光跳了两跳。
“南方的书生。”
他的声音被风沙和厮杀声淹没了大半。
“打起仗来比草原上的狼还要疯。”
他攥紧了手里的双斧。
一夹马腹。
巨马冲了出去。
两米多高的巨汉挥舞着两柄沾满黑血的板斧直扑李文忠。
两个人在乱军中撞上了。
满都拉的右斧劈了下来。
力量惊人。斧面带着的风压把旁边两匹战马都刮得偏了方向。
李文忠偏头。
斧刃擦着他的耳朵劈了过去。
头发被削掉了一缕。
李文忠的短刀从下往上挑。
刀尖划过满都拉的肋骨。
牛皮甲裂开了一道口子。
但没伤到肉。
满都拉的皮厚得跟牛皮差不多。
两个人在马背上错身而过。
调转马头。
再冲。
满都拉的左斧横扫。
李文忠的短刀刺出。
叮。
火花四溅。
满都拉的蛮力把李文忠连人带马推出去三步。
李文忠的短刀在满都拉的斧柄上留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两个人的力量在伯仲之间。
但满都拉有两把斧。重甲。体格优势。
李文忠只有一柄短刀。轻甲。身上已经挂了彩。
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这时候应该拉开距离用骑射消耗。
李文忠没有。
他反而贴得更近了。
短刀在满都拉的双斧间隙中寻找缝隙。
每一刀都是贴着满都拉的身体擦过去的。
近到能闻到对方嘴里的蒜臭味。
满都拉的独眼在战斗中越睁越大。
这种打法他从来没遇到过。
草原上的勇士讲究的是开阔。大开大合。
面前这个南方人跟他贴身缠斗。
刀刀往要害上招呼。
被他的斧子劈伤了都不退。
鲜血从伤口里冒出来。这个南方人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笑了。
又笑了。
满都拉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发苦的味道。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个人不怕死。
真的不怕死。
从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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