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像蒋虎那样哭嚎也没有像常遇春那样拍胸脯。
就是规规矩矩地跪着。
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他的兵种是水师。以后大明要下江南、打沿海。水师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
早一天称帝。水师的编制和军饷就早一天落到纸面上。
踏踏实实的好处。邓愈喜欢踏踏实实。
冯胜的想法最朴素。
他就是想当官。
当大官。
越大越好。
跟着朱元璋这么多年了。吃了那么多苦。
不给点好处说不过去。
刘伯温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是这出戏的策划者。
昨晚的“彻夜商议”就是他牵的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朱元璋的心思。
老朱想称帝。
想了很久了。
梦里都在想。
他私下里让人去铸造传国玉玺的事刘伯温也知道。
三个月前就铸好了。
藏在书房的暗格里。
老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刘伯温啥都没说。
帝王嘛。
得有帝王的姿态。
你不能自己蹦出来说“我要当皇帝”。
得让底下的人来“逼”。
被逼无奈才称帝。
这才叫顺应天命。
刘伯温是帮朱元璋搭台子的人。
台子搭好了。
就看主角怎么演。
朱元璋连连摆手。
“你们这是害苦了咱啊！”
声音拔高了。
表情痛心疾首。
“咱就是个粗人。打仗可以。当皇帝哪行！”
他的右手在胸口拍了两下。
“天下还有张士诚没灭。北面元廷还在。这时候称帝是不是太早了？”
嘴上推辞。
身体很诚实。
他说“太早了”的时候，双臂下意识地张开了。
很自然。
自然到了可怕的程度。
像是在等什么人往身上披东西。
徐达眼疾手快。
捧着龙袍站了起来。
两步走到朱元璋身前。
把龙袍展开。
从后面披在了朱元璋的肩膀上。
明黄色的布料搭在白色中衣的外面。
朱元璋的左手伸进了左边的袖管。
动作流畅。
右手伸进右边的袖管。
更流畅。
一气呵成。
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
徐达开始系腰带。
朱元璋配合着收腹。挺胸。
肚子缩进去了半寸。
腰带扣好了。
朱元璋低头整理了一下前襟。拽了拽袖口。又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手指捏着龙纹的边缘摩挲了两下。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自然。
自然到了让旁观者心虚的地步。
徐达在系腰带的时候嘴角疯狂抽搐。
他控制着面部肌肉。死命忍着。
肩膀微微发颤。
主公这套穿袖子理领口的功夫，比他在战场上排兵布阵还要精准三分。
穿过的。
肯定穿过的。
私下里对着铜镜不知道练了多少回。
徐达在心底叹了口气。
罢了。
大家都开心就好。
龙袍穿好了。
金丝龙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朱元璋站在台阶上。
院子里四五十号人磕了三个头。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差点把屋瓦掀翻。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表情从“为难”慢慢变成了“沉重”。
又从“沉重”变成了一种隐藏在眉宇间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
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可真是害苦了咱啊。”
语气里带着三分苦涩七分满足。
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刘伯温在最后面。
轻轻摇了摇手里的羽扇。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戏演完了。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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