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血腥煞气被压了下去。
跟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差不多。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黏在骨头缝里的戾气,在接触到张三丰无意识散发的太极气场时,被生生按了回去。
李文忠脸上的温和笑意收了。
眉头拧了起来。
他盯着那个老道士看了三息。
目光里的东西变了几轮。
先是警觉。这种能压住他杀气的人,绝对不简单。
然后是探究。一股疯魔般的好奇。他想试试这个老头到底多强。
最后。
他的视线从张三丰身上移开。
落在了别苑紧闭的大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白色微光。
朱梧在里面打坐。
李文忠眼中的疯魔瞬间消失了。
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温顺与崇拜。
他了解自己这个表弟。
不。
他崇拜这个表弟。
鄱阳湖的事他听了。武昌的事也听了。
他这辈子谁都不服。杀人如麻的战场上,他觉得天底下没有他李文忠啃不下的硬骨头。
唯独对朱梧。
他服。
服到了骨子里。
李文忠把手里还拎着的叛军首领的人头随手扔给了身后的亲兵。
“处理一下。”
语气随意。
然后理了理衣襟上沾的血渍。
走到张三丰对面。
站了一息。
张三丰睁开了一只眼。
浑浊的老目里精光一闪。
李文忠笑了。
很温和。跟在金陵城里走动时候一模一样。
“老神仙,在下李文忠。二弟的表哥。”
他把“二弟”两个字咬得很重。
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坐在张三丰对面。
门口石阶的另一侧。
“久仰张真人大名。以前舅舅想请您来坐镇。请了好些年。”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
“嗯。老道当时不想来。”
“理解理解。”李文忠点头,笑意更浓了,“老神仙是大人物。舅舅请不动很正常。”
他看了看张三丰怀里的暗金剑胚。又看了看紧闭的别苑大门。
“现在呢?给梧弟捧剑看门?”
张三丰闭上了眼。
“公子恩准老道留在身边。老道求之不得。”
语气平淡。
毫无波澜。
李文忠点了点头。
脸上的笑容没变。
但他的眼睛在笑容底下亮了一下。
“有老神仙给梧弟把门。文忠以后打起北元来,就能杀个痛快了。”
声音轻松。
跟在说明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他站了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沾的青苔灰。
朝张三丰拱了拱手。
“老神仙辛苦。文忠先去给舅舅复命了。”
转身走了。
步子很轻。
青衫在秋风中飘了两下。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的嘴角咧了一下。
嘿嘿笑了两声。
声音很小。
他在想一件事。
北元的那帮蛮子。
要是知道朱家最弱的一个“看门人”都是天下第一的张三丰。
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李文忠想到这里。
眼底划过了一丝跟温文尔雅完全不搭的东西。
冷。
森冷。
带着一种对鲜血的渴望。
他舔了一下嘴唇。
“有意思。”
声音更小了。
只有他自己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