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
烈日当空。
风沙漫天。
一望无际的荒原上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找不到。地面是灰黄色的戈壁滩,碎石和沙砾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天边的热浪把远处的山脊扭曲成了一条抖动的弧线。
大漠深处。
一座巨大的王帐矗立在戈壁的腹地。
帐篷用整张的牛皮缝制。足有三丈高。帐顶插着一面苍狼图腾的旗帜。
狼头朝天。嘴巴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
帐外散布着上千顶小帐篷。骑兵在帐与帐之间往来穿梭。马蹄声踏在碎石上噼里啪啦响。
十万铁骑驻扎在此。
北元齐王扩廓帖木儿的主营。
中原人叫他王保保。
帐内。
王保保赤着上半身。
正在磨刀。
一把弯刀。
草原上的弯刀跟中原的刀不同。刃面宽。弧度大。刀背厚实。
专门用来在马背上劈砍。
王保保的手稳得吓人。
磨刀石上的声响均匀到了节拍器的程度。
嗤。嗤。嗤。
每一下的力度和角度完全一致。
他的上半身裸露在外。
古铜色的皮肤。肌肉棱角分明。不是那种鼓胀的蛮牛型肌肉,是精瘦的、线条清晰的猎豹型。
胸口到腹部有三道刀疤。
很老的疤。颜色发白。
十几年前的仗留下来的。
三十五岁。
面容冷峻。颧骨高。下颌线锋利。两只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
草原上的孤狼。
帐外传来一阵风声。
急促的。
天空中一个黑点在快速下降。
金雕。
翼展超过两丈的金雕。
它从数千里之外飞来。双翅微收,如同一枚从天上射下来的铁矢,直直扎向王帐方向。
哗。
金雕的利爪稳稳抓在了帐门口的木架上。
翅膀拍了两下。收好。
它的爪子上绑着两样东西。
一卷密信。
一块铜牌。
帐外的亲卫快步走过去。解下密信和铜牌。送进了帐内。
王保保放下弯刀。
擦了擦手上的磨石粉末。
接过密信。
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很工整。用的是最好的宣纸。
落款盖着江浙吴王府的印章。
张士诚写来的。
王保保的眉头微动了一下。
张士诚这个人他知道。
江南首富。占着最肥沃的江浙地盘。有钱。有粮。有人。
打仗嘛,差了点。
王保保对他的评价一直很简单:肥羊。
迟早要宰的肥羊。
肥羊居然主动给他写信了。
王保保把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速度很快。
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又从头看了第二遍。
速度慢了许多。
信的内容很详细。
张士诚把他从各条暗线收集来的关于朱元璋二子朱梧的所有情报一股脑塞了进来。
鄱阳湖之战。
一个白发少年踏水而来。
徒手撕碎铁甲巨舰。
万箭齐发无法近身。
手臂被数万斤火药炸断后凭空重生。
一掌冰封数里湖面。
六十万大军全线崩溃。
武昌城下单手推塌十丈城墙。
信的末尾是张士诚的结盟请求。
措辞卑微。
跟他那个天下首富的身份完全不搭。
“恳请齐王殿下出兵南下。江浙愿为北元前驱,供给粮草军马。唯愿齐王能压制朱元璋身旁那名异人。”
王保保把信放在了膝盖上。
拿起了那块铜牌。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
铜牌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
薄。
薄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王保保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铜牌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