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金陵城外三十里。
一行五人沿着官道往南走。
朱梧走在最前面。白衣青丝。步子不急不缓。
朱棣紧紧跟在他右手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才能跟上二哥的步伐。
三个姑娘落在后面几步。
蒋英走路最快,恨不得追到朱梧身边去。常玉步子稳,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徐婉清落在最后,安安静静地走着。
秋天的郊外很舒服。稻田金黄。远山含翠。路边的野菊开了满坡。
朱棣一路上嘴巴没停过。
“二哥,那块铁到底有多大?”
“到了你就知道了。”
“能比武昌的城墙硬吗?”
“更硬。”
“那你能把它掰断吗?”
“不需要掰断。”
“那你要它干嘛?”
“做东西。”
“做什么东西?”
“一把剑。”
朱棣的眼睛瞬间亮了。
“剑!二哥要铸剑!用天上掉下来的铁!”
他蹦起来拍了一下手。
“铸好了给我使使呗!”
朱梧看了他一眼。
“你举不动。”
朱棣撅嘴。
后面蒋英小声嘀咕:“他举不动我也举不动。有什么好显摆的。”
常玉白了她一眼。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路边出现了一座庄子。
占地不小。围墙是青砖砌的,比普通民居高出一截。墙头上能看到几根烟囱。
黑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又粗又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炭火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铁锤敲击的声音从庄子里传出来。叮叮当当。节奏密集。一听就是几十把锤子在同时干活。
庄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
“铸剑山庄”。
四个字。
字写得粗犷有力。一笔一画都透着铁匠特有的刚硬劲儿。
门口站着两个光膀子的壮汉。
胳膊比蒋英的腰还粗。
看到朱梧一行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壮汉往前迈了一步。
“干啥的?”
“找你们庄主。”朱梧的声音平淡。
“找你们庄主?有帖子吗?”
“没有。”
壮汉上下打量了朱梧两眼。
白衣裳。细胳膊细腿。脸白得跟瓷娃娃似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半大小子和三个丫头片子。
这阵容。
来铸剑山庄?
壮汉嘴角撇了一下。
“我们庄主不见生客。有事留话,改天再来。”
朱棣蹦了出来。
“你知道我二哥是谁吗?”
壮汉低头看了看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孩。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没帖子就请回吧。”
朱棣气得脸都红了。攥着小拳头就要往上冲。
朱梧伸手拦了他一下。
目光越过两个壮汉,看向庄门里面。
“欧阳烈。”
声音不大。
但穿透力很强。
庄子里的锤声停了一拍。
隔了几个呼吸。
沉重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
一个人走了出来。
五十出头。
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烫伤的疤痕和老茧。肌肉虬结。胸口和手臂上的腱子肉鼓得老高。
手里提着一把铁锤。
不是普通的锤子。锤头有脸盆那么大。通体乌黑。少说有百十来斤。
欧阳烈。
铸剑山庄的庄主。
祖上三代铸剑名匠。他自己从十二岁开始打铁,打了将近四十年。
他走到庄门口。
两只布满老茧的手交叉抱在胸前。锤子随意搁在肩上。
目光在朱梧身上转了两圈。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嘴角微微一扯。
“你叫我名字?”
“嗯。”
“你认识我?”
“不认识。别人跟我说的。”
“哦?什么事?”
“听说你这里有一块天星陨铁。我想要。”
欧阳烈的眉毛挑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短的一声笑。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他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锤头朝下杵在地上。砰的一声,地面震了一下。
“又来了。”
欧阳烈摇了摇头。
“年年都有人来要那块废铁。去年是金陵卫的指挥使。前年是哪个世家的大少爷。大前年连国公爷都派人来过。”
他盯着朱梧。
“我跟他们说的话一样。那块铁在我欧阳家放了三代。我爷爷炼不动它,我爹炼不动它,我也炼不动它。搬不走也化不开。”
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想买,出多少钱都没用。因为我自己都用不了的东西,卖给你是丢我欧阳家的脸。”
语气平静。
带着一种打了四十年铁的匠人特有的硬气。
朱棣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
“那你到底给不给嘛!”
欧阳烈瞥了这小孩一眼。
“不给。”
朱棣差点跳起来。
朱梧按住了他。
“那如果我能把它举起来呢?”
欧阳烈愣了一下。
“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