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武昌城外。
吴军列阵完毕。
二十万将士分为三路，水陆并进，把武昌城围了个严严实实。红色的“吴”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徐达骑在马上，手里举着令旗，正在跟邓愈商量攻城方案。
“南门城墙最薄，但护城河最宽。东门地势高，不利于冲车。西门靠着汉水，可以配合水师夹击。”
邓愈点头：“末将建议先断水源，再用火油烧门。三天之内应该能破。”
“三天太久。”常遇春在旁边插嘴，“直接冲！咱老常打前锋，一个时辰给你拿下南门！”
三个人吵来吵去，拿不定主意。
城头上。
陈理站在城楼最高处。
双手撑着城垛，指节发白。
他看着城外密密麻麻s的吴军阵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跳压下去。
昨夜派出去的杀手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大概率是死了。
父亲留下的最后底牌也废了。
陈理咬紧了牙关。
不怕。武昌城够硬。
青石城墙足有五丈厚，投石车砸上去也不过留个白印。粮仓里的粮食够三万守军吃半年。
只要能拖住。
拖到张士诚出手。拖到北面的元廷插一脚。拖到吴军内部出问题。
“传令下去。”陈理的声音有些发紧，“弓弩手全部上城头。火油备足。所有人做好守城准备。”
“是！”
城头上的守军忙碌起来。弓弩手列阵，火油罐搬上城垛，滚木擂石堆在女墙后面。
一切准备就绪。
陈理握着佩剑，目光死死盯着城外。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吴军的阵列在动。
不是进攻的那种动。是在往两边让。
像是在给什么人让路。
二十万大军的阵列从中间裂开了一条通道。宽得离谱，足有十丈。
通道的尽头。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后方缓步走来。
白衣。白发。
在清晨的日光下白得刺眼。
一个人。
没有铠甲。没有兵器。没有随从。
就一个穿白衣的少年，从二十万大军的阵列中间走了出来。
陈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是昨天那个人。
那个让二十万吴军同时噤声的白衣少年。
他在干什么？
一个人走过来？
徐达也注意到了。
他手里的令旗停在半空。
“公子？”
邓愈和常遇春也转过头。
朱梧从他们三个旁边走过。
没有看他们。
目光直视前方的城门。
徐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朱梧已经走过去了。
常遇春拉住了徐达的胳膊。
“别拦。公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三个人看着那道白色身影越走越远，越过了吴军最前排的盾牌兵，越过了护城河边的弓弩手阵地，直接走向了武昌城的南门方向。
一个人。
面对一座经营了十几年的坚城。
城头上。
陈理看清了。
来人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白衣白发。
“他疯了？”
副将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陈理的手心在冒汗。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直觉告诉他，昨天二十万人同时安静的原因就是这个人。
“放箭！”
陈理没有等对方走近。
他不打算给任何人表演的机会。
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一万支箭下去，铜墙铁壁也得变筛子。
“万箭齐发！”
城头上三千弓弩手同时松弦。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闷雷。
一万支箭矢升空。
黑压压的箭幕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弧线，带着破空的尖啸声朝着城下那道孤零零的白色身影倾泻而下。
覆盖面积之大，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朱梧没有抬头。
他在走路。
步子不急不缓。
箭雨落到他头顶三尺的位置时停了。
一万支箭矢同时悬停在半空中。
箭头朝下，尾羽朝上，整整齐齐。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
城头上的弓弩手们看着这一幕，手臂上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陈理的嘴巴张开了。
一万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