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骚狐狸味,也敢惦记二公子。”
他把头颅随手扔在了地上。
滚了两圈。停在了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蒋虎用脚边的草擦了擦刀上的血,把刀收回鞘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跟杀人完全无关的事。
他蹲了下来。
摸了摸下巴。
眼珠子转了两圈。
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刺客的事了。
是另一件事。
他的闺女。
蒋虎有个女儿。
今年十四,比二公子小一岁。在金陵老家养着。模样随了她娘,五官还算周正。性子有点泼辣,不像大家闺秀那样文文静静的,但蒋虎觉得那叫有性格。
以前他从没想过把闺女往高处攀。他蒋虎就是个粗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将军,配不上什么豪门大族。
但鄱阳湖那一战之后,一切都变了。
二公子不是凡人。
二公子是仙。
仙不需要门当户对。仙不在乎什么世家大族。仙需要的是虔诚。
而蒋虎觉得自己够虔诚。
从鄱阳湖上那块千斤青石化为齑粉的那天起,他蒋虎就把自己这条命交给了二公子。每天晚上自愿在公子帐篷外面巡夜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观察过。
邓愈没有这么做。常遇春没有。徐达更没有。
只有他蒋虎。
天天守着。
这份忠心,二公子看在眼里没有?
不知道。
公子那种性子,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跟蝼蚁差不多。
但忠心这种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出来的。
时间长了总会有印象。
而如果自己的闺女能嫁给公子呢?
蒋虎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他不敢往深了想,但又忍不住想。
如果闺女嫁了过去,他蒋虎就是二公子的老丈人。
二公子是仙。
仙的老丈人。
这个身份放在整个天下都是独一份的。
别说什么国公了,就是将来老朱当了皇帝,蒋虎作为“仙人岳父”的地位也不会比谁低。
所以今晚这个骚狐狸必须死。
不是因为公子下了命令。
公子的命令只是一个恰好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是,蒋虎不允许任何女人在他闺女之前靠近二公子。
一个来路不明的、满身毒素的女刺客?
凭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
蒋虎想到这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暗处那颗滚落的美人头,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
嘴巴里喃喃念叨了一句。
“闺女啊,回头爹写封信回去。你可给力一点。爹未来能不能更进一步就靠你了。”
声音很小。
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说完他面色一正,大步走出帐篷,叫了两个巡夜的兵过来。
“里面有个刺客的尸体。收拾干净。别惊动公子。”
“头呢?”
“扔了。”
两个兵进去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瞥见那颗美人头的时候其中一个年轻兵差点吐出来。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不忍心把它当成战利品。
蒋虎站在帐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色已经亮了不少。薄云散了,月光洒在大营上面,把帐篷的轮廓照得发白。
远处那辆白纱辇车安静地停在原地。
公子大概已经回到了辇车里继续打坐。
蒋虎收回目光。
他现在要做的第二件事,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自己闺女的事在国公爷面前提一提。
不能太急。
也不能太晚。
得让老朱先开这个口。
他蒋虎就在旁边候着。等老朱提到“公子身边该有个人照顾”之类的话头时,他再顺势接上去。
不刻意。不谄媚。
就是自然而然。
蒋虎这个人打仗是粗人,搞这种弯弯绕绕他也是第一次。
但为了闺女的前程,他愿意学。
他快步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准备写那封信。
与此同时。
主帐里。
朱元璋也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毛笔,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信纸。
不是在写军令。
是在想一件事。
梧儿身边太冷清了。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不是没有人愿意伺候。是没有人敢靠近。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和不近人情的气场,把所有人都隔绝在了二十丈之外。
但再怎么是仙,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吧?
老朱想起了自己和马皇后。
当年他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小军官,是马姑娘嫁给了他。他打仗的时候马姑娘在后方操持一切。他受了伤的时候马姑娘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
没有马姑娘就没有今天的他。
梧儿也需要这样一个人。
朱元璋提笔蘸墨,在信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涂掉了。
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放下了笔。
这事急不来。
得慢慢物色。
要门第合适的。要模样周正的。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梧儿反感。
老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该给老二找个媳妇了。”
嘀咕了一句。
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