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谁下的命令。
是本能。
朱元璋骑马走在队伍前头。
他没有回头看那辆辇车。
看多了心里不舒服。
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受。
他的二十万大军在行军。但这支军队的精神核心不是骑在马上的他。是坐在辇车里闭着眼的那个少年。
老朱苦笑一下。
管他呢。先打下武昌再说。
七天后。
大军兵临武昌城外。
武昌城依山傍水,城高池深。陈友谅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巢。城墙是上等青石砌的,又高又厚。护城河引的是汉水活水,宽达三丈。
城头上站满了守军。
陈理站在城楼最高处。
十六岁。比朱梧大一岁。
面色灰白。穿着不太合身的铠甲,显然是临时找来的。
父亲死了。大军没了。
留给他的只有这座孤城和不到三万残兵。
深吸一口气。
武昌城坚固。粮草充足。拖个三五个月不成问题。拖到入冬,吴军补给线拉长,说不定还有转机。
陈理这样想着,目光扫向城外。
然后皱起了眉。
城外的吴军不太对劲。
攻城器械没有架设。弓弩手没有列阵。连基本的围城部署都没展开。
将士们聚在营帐外面,表情亢奋。
不是“准备拼命”的亢奋。
是“马上要见证什么大场面”的那种亢奋。
像是在等人。
“他们在搞什么?”陈理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摇头:“看不懂。”
城外。
辇车的白纱帘被掀开。
朱梧走出来。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武昌城的城墙。
然后闭上眼。
感受了一下脚底的土地。
大地深处。一条浑厚的土木地脉在缓缓涌动。
比鄱阳湖的水脉更深沉。更原始。更适合锻炼筋骨。
朱梧睁开眼。
嘴角微弯。
城头上。
陈理看到了那道白色身影从辇车里走出来。
他不认识朱梧。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怪事。
那个少年一出现,城外二十万吴军同时安静了。
不是渐渐安静的那种。
是同一时间。
像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
二十万人没有一个在说话。没有一个在动。
所有目光汇聚在那个白色身影上面。
那种安静比任何攻城的擂鼓声都更让人胆寒。
陈理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握紧了城垛的砖石。指节发白。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跑上城楼,单膝跪地。
“少主。地牢里的那位说,她准备好了。”
陈理的眼神变了。
地牢。
那位。
父亲生前耗费十年心血、倾尽金银秘密培养的最后底牌。
天下第一女杀手。
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面的存在。
陈理咬了咬牙。
“告诉她,目标是城外吴军的中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