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方是被常遇春亲手拎出去的。
像拎一袋粮食。
揪住后领拖出大营,扔到冰面上。连同四个扈从一块。
五个人瘫在冰面上哭嚎。
常遇春一脚把那艘挂着“大宋”旗号的特使快船踹离了岸。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小明王。吴国公的膝盖,他受不起。”
船歪歪扭扭飘向北方。
哭嚎声越来越远。
处理完特使之后,大营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更紧张。
是更松快了。
像头顶压了好几年的一块石头忽然被搬走了。
将领们走路都带着风。说话声音也亮了。看谁都顺眼了。
连平时最沉闷的徐达都多喝了两碗酒。
只有刘伯温没喝。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当天夜里。
刘伯温求见朱元璋。
帐内只有两个人。
“主公,时机到了。”
刘伯温的语气比往日更从容。他在这一刻等了很久。
“鄱阳湖一战,不仅灭了陈友谅,更让天下人见识了一种超出凡俗的力量。百姓称之为神迹,诸侯视之为天意。沿湖农田因水位退降而免于洪涝,今年必然大丰。百姓已经在自发祭拜湖上神仙了。”
他看着朱元璋的眼睛。
“今日圣旨化灰,特使断膝。这件事传出去,天下人不会觉得主公是乱臣贼子。他们只会觉得大宋气数已尽。天命不在韩,在吴。”
朱元璋沉默了一阵。
“你的意思是?”
“不必急着称王称帝。先把大宋旗号摘掉。以吴国公府的名义号令天下。张士诚还在,北元还在。一步步来。”
刘伯温拱手。
“有二公子在一天,天下诸侯就不敢说半个不字。这不是兵法的事,是天意的事。主公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支军队,是一位真仙。这份底气古往今来没有任何帝王拥有过。”
朱元璋听着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
想起了自己当和尚的日子,想起了投军之后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家业。想起了鄱阳湖上那个踏水而来、白发如雪的身影。
想起了朱梧那句话。
“你的膝盖,凡人受不起。”
嘴角牵了一下。
“传令。”
声音沉稳。
“自即日起,吴军不再使用大宋旗号。所有公文、军令、旗帜一律改用吴国公府制式。”
“拔营西进。目标武昌。”
三天后。
大军拔营。
二十万将士沿长江水路陆路并进,直扑荆楚。
旗帜换了。
不再是“大宋”的旗号。红底黑字的“吴”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的士气跟来鄱阳湖时判若两队。
来的时候是赴死。
走的时候像朝圣。
将士们走路带风,吃饭三碗起步,闲着就凑在一块聊。
话题翻来覆去只有一个。
公子。
“听说了没?那个圣旨在公子面前自己碎了。碎成粉那种。连风都不用吹。”
“算什么?鄱阳湖上的事你听过吧。一只手把铁甲船拆了。铁的!”
“最邪门的是他胳膊被炸没了,三个呼吸长回来一条新的。我当时就在旗舰上看着呢。比原来那条还白。”
越传越玄乎。
但没有一条是假的。
队伍中间有一辆辇车。
将士们自发用缴获的楠木赶制。不算华丽,但结实。四面垂着白纱帘。
朱梧坐在里面。闭目打坐。
辇车没有用马拉。
他周身溢出的炁流在车底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气垫。整辆车离地约莫一尺。
车轮不沾地。行进无声。
路过坑洼碎石也纹丝不晃。
将士们从辇车旁经过都会不自觉压低声音,放慢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