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在一瞬间吞噬了一切。
先是光。
一团纯白色的闪光从湖心炸开,亮度强到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是热浪,滚烫的气流如同一堵无形的墙,从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旗舰离爆炸点有几百丈远,依然被热浪推得剧烈摇晃。
桅杆上的旗帜被气浪撕成了碎片,甲板上没站稳的士兵被掀翻在地。
然后是声音。
轰!
不是一声,是连续不断的爆响叠加在一起。
三十七艘火药船的殉爆并不是同时发生的,而是以极短的间隔依次引爆。
第一声还没消散第二声就炸了,第二声的余波又引爆了第三艘。
连锁反应。
数万斤黑火药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全部殉爆。
鄱阳湖的湖心炸出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
湖水被爆炸的冲击波强行推开,坑底甚至露出了幽暗的湖底淤泥。
然后四周的湖水疯狂回灌,掀起了一圈高达数丈的环形巨浪向外扩散。
巨浪掠过水面上的残骸和浮尸,把一切都卷了进去。
爆炸中心升腾起一团蘑菇状的黑色浓烟,混合着蒸发的水汽,直冲云霄。
烟柱高达数十丈。
在方圆百里之内都能看见。
整个鄱阳湖像是被捅了一个窟窿。
旗舰上。
朱元璋被气浪掀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耳朵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太清。
眼前全是黑色的浓烟和白色的蒸汽,什么都看不见。
他爬起来,扒着船舷拼命往湖心方向看。
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滚滚的黑烟和翻涌的巨浪。
“老二!”
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老二!”
没有回应。
烟雾太浓了。
爆炸产生的水蒸气和硝烟搅在一起,把整个湖心区域笼罩得严严实实。
朱元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每跳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
“风!怎么没有风!”
他转头冲着所有人吼:“给咱扇!把烟扇开!”
没人能扇开数十丈高的烟柱。
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旗舰上没有人说话。
常遇春半跪在甲板上,盔甲歪斜,满脸黑灰。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烟雾的方向。
徐达靠在桅杆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是因为冷,是在控制自己发抖的手指。
刘伯温站在最后面。
他没有看湖心方向。
他在看朱元璋的背影。
这位一生冷静的谋士,此刻嘴角挂着一抹谁都看不出来的苦笑。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二公子真的被炸死了,那这场仗的结果又会是什么?
吴军还能赢吗?
没了那个白衣少年,他们还有什么资格跟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抗衡?
风来了。
不知道从哪吹来的一阵风,把湖心的烟雾慢慢撕开了一道口子。
朱元璋猛地挺直了身体。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射向那道裂口。
烟雾一点一点散去。
先看到的是湖面。
爆炸中心的湖水已经回填了,但水面还在剧烈翻涌。碎木、铁片、烧焦的绳索漂浮在翻腾的水面上。
然后看到了一个人影。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朱梧还站着。
还是那个姿势。双脚踏在水面上,身体笔直。
活着。
朱元璋的鼻腔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从胸腔里往上涌。
但下一秒,狂喜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