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拳头，不是掌刀，不是任何武学招式。就是一巴掌。张开五指，朝着面前老剑客的胸口拍了过去。
姿势随意得像在拍一只停在肩膀上的蚊子。
掌风到了。
老剑客的护体罡气在那只手掌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裂。白炁透过掌心灌入了他的胸腔。
然后。
老剑客的身体从中间炸开了。
没有完整的尸体。
没有断肢残骸。
整个人直接化成了一团血雾。红色的雾气在空中弥散，随风飘落在湖面上，把四周的水染成了淡粉色。
从活人到血雾，没有过渡。
旁边的十五人被血雾溅了一脸。
温热的、腥甜的、属于同伴的血液糊在他们的眼睛上和嘴巴上。
有人呕了出来。
有人尖叫出声。
有人直接转身就跑。
朱梧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右手还维持着拍出去的姿势。掌心上沾着一层红色的雾气，像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甩了甩。
血雾被抖落，掌心恢复了原来的苍白。
剩下的十五人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意。
有人踩着残骸疯狂往回跑，有人扑通跳进水里扎猛子往下潜，有人跪在浮木上磕头求饶。
但有三个人没有退。
三个年纪最大、修为最深的老者。
他们知道跑不掉。
也知道跪下更活不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爆发出毕生最强的一击。三道罡气汇聚在一起，化成了一道碗口粗的气柱直射朱梧的面门。
这是三位超一流高手同归于尽式的绝命一击。
气柱撞在朱梧的脸上。
准确说是撞在了距离他面颊半寸的白炁屏障上。
气柱在屏障表面炸裂开来，卷起的罡风把周围的湖水掀起了数尺高的浪花。
朱梧站在浪花中间，白发纷飞。
屏障纹丝不动。
他抬起左手，朝三人的方向虚虚一握。
白炁在三人脚下的湖水中凝结。
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束缚力从下方升起，锁住了他们的双脚双腿。紧接着是腰，是胸，是脖子。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收缩。
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握在掌心里，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合拢五指。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发出。
三团血雾在湖面上绽放开来。
四个人。
从动手到结束不超过十个呼吸。四位超一流高手化为了四团血雾。
剩下的十二人早就跑没影了。朱梧也没打算去追。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雾，目光重新投向了远方。
体内的炁力已经趋于稳定。
第二重的门槛还在那里。没有冲破，但也没有远去。只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灵韵。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汲取鄱阳湖的水行精华。
旗舰上。
朱元璋双手抓着桅杆。
指甲嵌进了木头里，十根手指都在流血。他浑然不觉。
从头到尾他都在看。
看着十六把兵器劈在自己儿子身上。看着伤口绽放白光然后瞬间弥合。看着四个人被拍成血雾。
他见过杀人。
见过千军万马的屠杀。见过攻城拔寨的惨烈。见过最残酷的战场。
从没见过这样杀人的。
一巴掌。整个人就没了。连尸体都不留。化成一团红色的雾气飘散在湖面上。
这已经超出了“杀人”的定义。
这是毁灭。
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常遇春在旗舰上吐了。
不是被吓的，是那个画面太过冲击。他是战场上的屠夫，见惯了死亡。这种死法他接受不了。
徐达扶着船舷，脸色青白，一句话不说。
刘伯温站在最后面，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深沉到了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地步。
朱元璋松开了桅杆。
十根手指从木头上拔出来，留下了十个染血的指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指，又抬头看向湖面上那个正在闭目吸纳灵韵的白色身影。
嘴唇翕动了两下。
他想起了在金陵别苑里朱标问弟弟的那句话。
“弟，你练的真不是神仙之术？”
当时朱梧没有回答。
现在朱元璋觉得不需要回答了。
答案就在眼前。
他回过头环顾旗舰甲板上所有的将领。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茫然、震撼、恐惧、不可思议。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深深呼出来。
再吸。再呼。连续做了好几次才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传令。”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已经能连贯地说话了。
“全军后撤三里。不要靠近那片水域。”
“是让咱们撤退？”常遇春的嘴巴还没擦干净。
“不是撤退。是给老二让地方。”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投向湖面。
白发白衣的身影被蓝色的光带环绕着，在这片血色的战场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来客。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是他这个凡人能插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