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人结的是绝杀阵。
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阵法,是实战中磨出来的配合。
十六个方位同时封锁,从东南西北四个正向和四个斜角各安排两人。
第一波攻击不求杀敌,只求封路。
十六股内力罡气同时外放,在朱梧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五丈的笼子。
罡气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面无形的铁网,把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
如果对手是一个武林中人,这一手就够了。
被十六位超一流高手的罡气同时锁定,就算是天下第一也得忌惮三分。
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朱梧正沉浸在吸纳灵韵的状态中。
体内的先天一炁已经开始冲击第二重“化筋骨”的门槛。
炁力沿着经脉深入骨骼和筋络,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个过程容不得半点打扰。
十六股罡气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冲击境界的进程被强行中断了。
反噬来得又快又猛。
体内的炁力在骨骼深处迷失了方向,像一群无头苍蝇在经脉里乱撞。朱梧的脸色微微一变,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他睁开了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种先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暴戾。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戾。
就像一头正在蜕皮的蛇被人强行扒开了鳞片,露出了底下鲜红的血肉。
疼痛和愤怒混合在一起,化成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十六位武道供奉几乎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杀意。
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杀意。
不是江湖人之间比武的那种杀意,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
像猛兽在被踩到尾巴之后的应激反应,不讲道理,不计后果,只想把触怒它的一切都撕碎。
花白胡须的老者是十六人中经验最丰富的。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等级的跃升,毫不犹豫地出了杀招。
“动手!”
十六把兵器同时出鞘。
刀、剑、枪、戟、判官笔、峨眉刺、铁扇、铜锤。
十六种兵器从十六个方向劈向朱梧的要害。
脖颈、面门、心口、后脑、肋下、膝弯。
每一个攻击点都精准到了毫厘,配合得天衣无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在武侠世界里是毫无疑问的必杀之局。
朱梧没有躲。
不是来不及躲。
以他的速度,在这十六人动手的瞬间就能脱离包围圈。
他不想躲。
他被打断了冲击境界的关键时刻。
体内的炁力正在反噬,骨头里的疼痛让他的情绪失控了。
一股近乎自虐的冲动涌上来。
他想试试。
第一重化皮肉圆满之后,他的身体到底能承受什么程度的攻击。
十六把兵器同时斩落。
长剑劈在了他的左肩。刀刃砍在了他的右臂。一柄铁枪刺向了他的后心。峨眉刺扎向了他的肋下。
金铁交鸣声炸响。
十六个人的手臂同时传来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反震力。
那种感觉不像是砍在人体上。像是全力一刀劈在了一块浸过水的铁砧上面。坚硬。冰冷。而且会反弹。
长剑劈在朱梧左肩的那位剑客低头看了一眼。
剑锋确实切进了皮肉。大约深入了不到一寸。
但没有血。
一滴血都没有。
切口处涌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液,是白光。
刺目的、纯粹的白光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像是斩开了一个装满光芒的容器。
白光沿着剑身蔓延上来,烫得剑客本能地想松手。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手。
伤口在闭合。
就在白光喷涌的同时,被切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
新生的皮肤跟原来一样白到透明,看不出任何被劈过的痕迹。
从被劈开到完全愈合,前后不到一个呼吸。
其他方向也一样。
右臂上的刀口、后心的枪伤、肋下的刺孔。十六处伤口同时绽放白光又同时弥合。
整个过程快到就像是按了一下倒退键,所有的伤害都被“撤销”了。
十六位武道供奉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他们中大部分人练了三四十年武功,见过各种各样的硬功护体之术。铁布衫、金钟罩、横练十三太保。
没有任何一门硬功能做到这种地步。
刀剑入肉不流血。伤口自动愈合。
这不是硬功了。
朱梧低下头。
白发垂落在面前,遮住了半张脸。
从发丝的缝隙里能看到他在笑。
不是之前那种淡漠到没有表情的冷脸。
是真的在笑。
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到发亮的牙齿。
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痒。”
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很轻,但在十六人耳中响得像炸雷。
他们劈出的全力一击,在这个少年嘴里只值一个“痒”字。
老剑客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暴喝一声,内力催到极致,长剑上泛起一层青色的罡气,再度朝着朱梧的脖颈劈下。
这一剑用了十二成力。
剑锋距离朱梧的喉结还有半尺。
朱梧抬起了右手。
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