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梧抬起了右手。
动作很慢。
从负手的姿态到抬手的过程大概用了两个呼吸,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手抬起来了。
纤长的五指舒展开,掌心朝前,按在了面前那艘铁甲巨舰的撞角上。
手掌跟铁甲的接触面积很小。
撞角是锥形的,掌心只盖住了锥面的一小部分。
一只十五岁少年的手掌贴在一艘数十万斤重的铁甲巨舰上面,大小的对比荒谬到了滑稽的地步。
像蚂蚁按住了一头大象的鼻子。
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陈友谅的龙船上。
张定边的右手已经握上了背后的长枪。
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从方才那一撞被硬生生刹住的瞬间开始,他就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控了。
“大帅,下令撤船。”
“什么?”
“让那三艘船后撤!现在就撤!”
陈友谅转头看了张定边一眼。这位他最信任的猛将此刻面色铁青,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张定边打了半辈子仗,陈友谅从未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定边,你怕了?”
“属下不是怕。”张定边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属下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就意味着不可控。三艘主力战舰离他太近了,万一出事会动摇整个舰队的阵型。”
陈友谅犹豫了一瞬。
太迟了。
湖面上,朱梧开口了。
“破阵。”
声音不大。冷冽如冰。
清晰地传遍了方圆数百丈的水域。
两个字落下的同时,他的五指猛然收紧。
指尖嵌入了铁甲。
那是半尺厚的精铁甲板。能挡住火炮轰击、能承受巨石撞击的铁甲板,在五根手指的挤压下像泥巴一样凹陷了进去。
五个清晰的指印深深嵌在铁面上。
然后是炁。
先天一炁从掌心灌入了船体。
不是渗透,不是流淌。是灌注。像一条决堤的河流从掌心这个缺口冲进了铁甲巨舰的内部结构。
逆生一重巅峰的全部炁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龙虎之声炸响。
不再是之前那种闷沉的轰鸣了,是真正的咆哮。声如龙吟虎啸,震得湖面都在颤抖。
以朱梧掌心为起点,一道道白色的光纹开始在铁甲巨舰的舰身上蔓延。
光纹沿着铁甲的拼接缝隙扩散,像一棵倒着生长的闪电树。
从舰首到舰身,从舰身到舰尾,从水线以上到水线以下。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整艘巨舰就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纹覆盖了。
远远看去像是一艘船在发光。
船体内部传出了一连串密集的断裂声。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龙骨断了。肋骨断了。甲板断了。铁皮崩裂了。木质结构粉碎了。所有的支撑结构在白炁的侵蚀下同时瓦解。
整艘巨舰在颤抖。
不是那种被浪涌推动的摇晃,是从内部崩溃的震颤。像一个人在打摆子,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松动。
船上的士兵早就疯了。
他们脚下的甲板在开裂,头顶的桅杆在倾斜,耳边全是木头和金属碎裂的声音。有人跳进了湖里,有人抱着桅杆哭嚎,有人跪在甲板上磕头。
朱梧的手还按在撞角上。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发力了。
不是推。是撕。
五指从撞角上猛地向外一拽。
巨舰的舰首像是被一只巨手从中间掰开。铁甲板沿着白色光纹的路径断裂,木质结构像朽木一样碎散。
裂缝从舰首一路延伸到舰尾。
一分为二。
二分为四。
四分为八。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在鄱阳湖上六十万大军骇然的注视下,那艘陈友谅麾下最核心的铁甲巨舰,以朱梧掌心为起点,像一块被掰碎的饼一样,被生生撕裂成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废铁和碎木。
碎裂的瞬间声响惊天动地。
金属扭断的尖啸、木头炸裂的闷响、铁钉弹射的脆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末日般的轰鸣。
船体碎片向四面八方倒飞出去。
最大的一块残骸有一间房那么大,带着旋转的惯性砸向了旁边的陈军战船。轰地一声,一艘中型楼船的甲板被砸穿了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