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朱元璋一夜没怎么合眼。前线的军报、铁鲨帮投敌的消息、昨夜别苑方向那道冲天的白光,三件事交织在一起搅得他脑仁发疼。
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来报。
“国公爷,别苑那边又出事了。”
又。
朱元璋听到这个字眼太阳穴就开始跳。他披上外衣大步往后院走,朱标闻讯也赶了过来。
到了别苑才知道,“又出事了”这四个字远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场面。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清一色黑色劲装,和前几天那批暗枭的装束不同。这些人身上的衣料更考究,腰间都挂着一块铁牌,上面刻着鲨鱼图案。
铁鲨帮。
朱元璋的瞳孔微缩。昨夜刚收到铁鲨帮暗中投敌的情报,今天一早就在自家后院发现了一堆铁鲨帮的尸体。
他蹲下身翻了翻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
脸色煞白,五官扭曲,双目圆瞪。胸口位置衣服烧出了一个焦黑的手掌印,皮肉被灼成了炭色。但除了这一处之外全身上下再无第二道伤口。
朱元璋又翻了几个。有的跟这具一样,胸口一个焦掌印。有的后背一个,有的肩膀上一个。位置不同,特征相同:一击毙命,痛快利落。
再往院子中间看,还有一具格外醒目的。
一个壮汉面朝下倒在碎裂的青砖地面上,一截小臂粗的槐树枝从他右肋贯穿而出,从后腰透了出来。血已经干涸,凝成了暗红色的一片。
这具尸体块头比其他人都大一圈,手臂上的肌肉鼓胀着,皮肤表面还残留着一层灰黑色的光泽。
朱元璋认出了这层光泽代表什么。外家横练功夫的痕迹。
他站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马奎。”
“属下在。”马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院子里,蹲在角落正仔细察看地上的痕迹。
“查清楚了没有?”
马奎起身走过来,压低声音:“属下初步判断,中间这具是铁鲨帮帮主秦铁山。他练的是铁布衫,据说刀枪不入。结果被一根树枝穿了身子。”
朱元璋垂眼看着那截带血的槐树枝,沉默了很久。
“其他人呢?”
“胸口的焦印不像是兵器留下的,更像是某种内力灼烧。属下也说不准。唯一能确定的是,出手的人实力远在秦铁山之上。远得没边。”
朱标站在父亲身后,看着满院子的尸体,脸色也不好看。
“爹,这些人是冲着二弟来的?”
朱元璋没回答。
他走到别苑的屋门口。门还是半敞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朱梧应该在打坐。
朱元璋没有推门进去。
他就站在门外,盯着那扇半开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不是愤怒,也不是担忧。
是恐惧。
他朱元璋上过刀山下过火海,跟元兵拼过命,跟各路诸侯争过地盘。刀架在脖子上眼都不会眨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不是怕那个“隐藏高手”伤害自己。而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种实力,一根树枝贯穿铁布衫,一掌灼碎五脏六腑,杀人于无形。
如果这股力量不是在保护吴国公府,而是在对付吴国公府呢?
他朱元璋身边的护卫、亲兵、检校加在一块能挡几下?
答案是挡不了。
一下都挡不了。
朱元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清理干净。封锁消息,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标儿,跟我来。”
议事厅。
朱元璋把铁鲨帮的事暂时压了下去。不是不想查,是顾不上。
前线的军情已经等不了了。
从洪都传来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字字带血。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正在向鄱阳湖方向集结,前锋已经抵达洪都城下。朱文正在洪都拼死抵抗,兵力捉襟见肘,苦苦请求增援。
朱元璋连夜召集了所有能召集的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