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鲨帮,金陵城地下势力的扛把子。
帮主秦铁山,江湖人称“铁鲨”。四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横练功夫炉火纯青,据说刀枪不入,寻常兵刃砍上去只能留一道白印。
在这元末乱世的江湖里,秦铁山算得上一号人物。
他也确实收到了陈友谅的密信。
信上写得很直白:你帮我在金陵城闹出动静,牵制朱元璋的精力。事成之后,封你个千户不在话下。
秦铁山本来还在犹豫。跟着陈友谅干确实有肉吃,问题是朱元璋也不好惹。万一押错了注,铁鲨帮上下几百号人的脑袋就全交代了。
魏堂主被废了一只手回来,彻底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不是被朱元璋的人废的,是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废的。
一只手抓上去,自己碎了。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
魏堂主发了疯一样地查,花了两天时间终于查到了那个少年的身份。
吴国公嫡次子,朱梧。
秦铁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酒。酒碗顿在半空,眯起了眼。
朱元璋的儿子?
他知道朱元璋有两个嫡子。大的叫朱标,天下人都说此子有明君之姿。二的好像叫朱梧,没什么存在感,据说是个不受宠的废物。
废物?
能一个照面废掉魏堂主一只手,这叫废物?
秦铁山倒是没被吓住。他练了三十年铁布衫,挨过刀砍枪扎箭射,从来没破过防。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就算再有天赋能强到哪去?魏堂主那个蠢货,多半是自己大意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没有表露。
他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接陈友谅的活。反正已经得罪了朱元璋的儿子,不如破罐破摔。
第二,亲自带队去吴国公府。一是为了给陈友谅制造混乱,二是为了给魏堂主出气,三是他自己也想看看那个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目标不是朱元璋。
吴国公府主院守卫森严,朱元璋身边高手如云。硬闯是找死。
目标是别苑。
那个二公子朱梧住的别苑。
秦铁山的情报显示,别苑的防卫远不如主院。虽然前些天加派了人手,但总共也就十几个护卫。十几个护卫对付江湖散人够了,对付铁鲨帮精锐远远不够。
拿下朱梧做人质,进可以要挟朱元璋,退可以带着人质出城投奔陈友谅。
一石三鸟。
这个计划唯一的漏洞是朱梧本人的实力。
秦铁山不打算冒险。他带了帮里最能打的二十个人,加上自己一共二十一个。二十一对一,哪怕朱梧真有什么邪门功夫,也不可能扛得住。
入夜。
金陵城进入宵禁。
秦铁山带着人从城南的暗道出发,翻过三道巷子的屋顶,避开了巡逻的官兵。铁鲨帮在金陵经营了十几年,对这座城池的每一条暗路都了如指掌。
半个时辰后,二十一个黑影已经蹲在了吴国公府后墙外。
秦铁山蹲在最高处,打量着别苑方向的灯火。
只有两盏灯还亮着,一盏在回廊,一盏在大门口。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很有规律,每隔一刻钟一圈。
跟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冷笑。
朱元璋再怎么精明也是个带兵打仗的人,在江湖暗杀这一块上经验不足。这种固定路线固定时间的巡逻方式放在战场上没问题,放在江湖人面前跟摆设差不多。
等到巡逻队刚转过回廊拐角的瞬间,秦铁山一挥手。
二十一道黑影无声翻墙而入。
落地,分散,合围。
动作行云流水,训练有素。短短几个呼吸间,别苑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铁山带着五个人直奔正屋。
屋门没关。
半敞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映出一个人的剪影。
朱梧站在院子中间。
不是坐着打坐,不是躺着睡觉,是站着的。背对着大门的方向,仰头看月亮。
秦铁山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个少年好像早就知道有人要来一样。
月光下,那张脸白得近乎不真实。五官精致到了一种让秦铁山心里发毛的程度。不是女气,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净和疏离。
像画里的人。
像庙里供着的那种瓷像。
不像活人。
秦铁山压下心底那丝不安,大步迈进院子。
“朱梧?”
少年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秦铁山浑身不自在。
“铁鲨帮?”
“不错。”秦铁山拱了拱手,姿态倒还算客气,“在下秦铁山,铁鲨帮帮主。今夜来访有些唐突,还望二公子见谅。”
朱梧没理会他的客套,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扫了一圈院子里埋伏的黑影。
“二十一个。”
不是疑问。就是随口报了个数。
秦铁山心头一沉。二十一个人分散在院子各个角落,有的藏在屋脊上,有的贴在墙根暗处。这少年站在院中一眼就数清了?
“二公子好眼力。”秦铁山不再废话,单刀直入,“我今晚来就两件事。第一,你废了我堂主一只手,这笔账得算。第二,请二公子跟我走一趟。”
“不想。”
秦铁山笑了。
“二公子,我劝你想清楚。二十一对一,硬碰硬对你没好处。跟我走,至少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
朱梧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今夜吞噬雪莲药力之后第一重化皮肉已经到了巅峰。体内的先天一炁比之前充盈了不知多少倍。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他确实正愁找不到地方试试手。
目光扫过院子角落。一棵老槐树的枝干在月光下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朱梧走过去,抬手折断了一截枝条。
小臂粗细,三尺来长。
折断的声音清脆干脆,不像是树枝的声音,倒像是折断了一根脆骨。
秦铁山看着他拿着那截树枝在手里掂了掂,眉头微皱。
“你拿根树枝做什么?”
“当剑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