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西南角，有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叫三合巷。
白天看跟普通民居没什么两样，住的都是些小商小贩。一到入夜，这条巷子里的几户人家就会把院门打开，在里头摆上各式各样的摊子。
卖的不是寻常货物。
虎骨、熊胆、雪山红景天、长白山百年老参。还有些更邪门的，什么毒蛇泡的药酒、来路不明的丹丸。甚至有几家专门贩卖兵器和暗器的铺子，买家清一色是江湖中人。
这就是金陵地下药市。
官府知道这地方的存在，但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乱世嘛，管不了那么多。何况这些交易也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城里那些舞刀弄枪的江湖人，总比让他们闲得发慌到处惹事强。
朱梧到的时候天刚擦黑。
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住，整个人看着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年轻后生。没带随从，没带武器，空着两只手就来了。
巷子里的灯笼不多也不少。橘黄色的光晕映着来往人群的面孔，男女老少都有。多数是练家子，走路带风，眼神不善。
朱梧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扫过两侧的摊位。
虎骨，没用。熊胆，不够。百年老参，勉强凑合，但效果太弱。
他需要的东西得有一个基本标准：蕴含的生机精华足够浓郁，能在短时间内弥补化皮肉消耗的大量肉身元气。
走了小半条巷子，目光忽然顿住。
巷子深处一家门脸很小的铺子里，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面前只摆了三样东西。左边一根紫色灵芝，中间一块琥珀色的树脂，右边一个瓷瓶里养着一株白色的莲花。
莲花通体如雪，花瓣边缘泛着极浅极浅的蓝光。最奇特的是，这朵花明明没有根系、没有泥土，就养在清水里，却开得比任何一朵池塘里的莲花都要精神。
瓷瓶周围的温度比别处低了好几分，凑近了能看到瓶壁外侧凝着一层水雾。
朱梧停下脚步。
他前世读过的杂学在脑海里翻涌了一圈，锁定了这株东西的来历。
玄冰雪莲。
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百年才能开花一次。普通人吃下去能固本培元、延年益寿。对于练武之人来说是突破瓶颈的上等补药。
对他来说则更有价值。这东西蕴含的寒性精华可以被先天一炁直接转化吸收，效率比百年老参高出十倍不止。
“这株雪莲，什么价？”
干瘦老板抬眼皮看了看他，上下打量一番。灰布衣裳，木簪束发，手上没有茧子，不像练家子，倒像个读书人。
“小兄弟好眼力。这株玄冰雪莲是我一个朋友从关外带回来的，正正好好一百年的品相。”老板竖起两根手指，“二百两银子，少一钱免谈。”
朱梧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搁在桌上。
成色极好的官制金锭，分量少说值三百两银。
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
“成交。小兄弟您稍等，我给您包好。”
老板手脚利索地把瓷瓶连同雪莲一块用油纸包上，递了过来。朱梧接过，正要转身离开。
一只粗壮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柜台。
“慢着。”
声音低沉浑厚，像闷雷在胸腔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
朱梧偏头看去。
来人是个壮汉，三十出头的年纪，膀大腰圆，一身黑色劲装绷得紧紧的，胳膊上的肌肉跟铁疙瘩似的。腰间挂着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鲨鱼的图案。
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个个都是彪形大汉，腰里别着刀。
朱梧不认识他们，干瘦老板认识。
老板脸色变了。
“魏堂主，您怎么来了。”
魏堂主。铁鲨帮四大堂主之一，管的就是金陵城地下的灰色生意。药市这一片也在他的地盘上，每家铺子每个月都得给铁鲨帮交一笔银子。
魏堂主没看老板，目光落在朱梧手里那个油纸包上。
“这株玄冰雪莲，我们帮主要了。”
语气不算凶，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那种理所当然的腔调，比威胁更让人不舒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柜台上。
“五百两。多出来的算补偿。小兄弟，把东西放下，拿钱走人。大家都体面。”
身后四个打手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巷子两头的退路。
铺子老板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周围几个摊位的人看到铁鲨帮的铁牌，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金陵城的规矩就是这样。
铁鲨帮不算什么正道大派，但在这片地界上说话比官府还好使。帮主据说是武道宗师级别的人物，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亡命之徒。惹上他们的人，下场一般不会太好。
朱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银票。
“不卖。”
干净利落两个字。
魏堂主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拒绝。
“小兄弟，我再说一遍。我们帮主急需这株雪莲突破境界。五百两银子，你在金陵城再买十株百年老参都够了。何必因为一株药跟铁鲨帮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