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大早就把府上所有能用的人全召集到了前厅。
不光是府上的人。
他还专门从外面请了两位，一个是金陵城最有名的仵作周老六，验了一辈子尸，什么稀奇古怪的死法都见过。
另一个是他手下情报系统“检校”的头目，姓马，叫马奎。
这人原来就是江湖中人，后来投了朱元璋，专门帮他刺探敌情、甄别奸细，对江湖上的门道摸得门儿清。
五具尸体整整齐齐摆在院中。
黑衣已经被扒掉，换了白布盖着。七月的天，不能多放。
周老六蹲在地上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把每一具尸体都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最后洗干净手站起来，脸色很不好看。
“国公爷，小人验了三十年尸，头一回遇上这种事。”
朱元璋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没喝，眉头拧成一条线：“说。”
“五个人，死因一样。五脏六腑全碎了。不是被刀剑刺穿的那种碎，是整个脏器被一股力量从内部震成了烂泥。肝、脾、肺、肾，全是浆糊状的。”
周老六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身体外面干干净净，连一块淤青都没有。小人唯一能确定的是，下手之人出的力道猛到无法形容。这种内劲，小人在江湖上也听说过，叫暗劲、化劲之类。不过能做到这种地步的，绝不是一般的江湖好手。”
马奎站在旁边听完，接过话头。
“国公，属下斗胆说句话。”
“说。”
“能隔着皮肉把人内脏震碎又不留外伤的，放眼整个天下，属下能想到的不超过三个人。一个是少林的无名老僧，一个是武当掌教，还有一个是已经退隐的西域金刚门宗主。除了这三位，属下想不出第四个。”
朱元璋把茶盏搁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的意思是，咱府里藏了个跟这三位齐名的高手？”
马奎低下头：“要么是藏在府里，要么是暗中跟着国公府。总之出手的人，绝对是当世一等一的宗师。”
厅里安静下来。
朱元璋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几下。节奏不快不慢，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弦上。
半晌，他站起来。
“把老二叫来。”
朱梧到前厅的时候，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素白中衣，头发随意束着，脸上一贯的清冷表情。跟他双生哥哥朱标那种时时刻刻端着规矩的做派完全是两个极端。
朱标也在。
他站在朱元璋旁边，看到弟弟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朱元璋打量着走近的朱梧，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这个儿子瘦是瘦，但皮肤白得有点不正常，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光线下隐隐有种莹润的质感。
以前没这么明显。
“梧儿。”朱元璋开口了，语气比昨晚平和了不少。不是不生气，是事关安危，他得先搞清楚状况。
“嗯。”朱梧应了一声。
“昨夜的事，你再跟咱说一遍。”
“说过了。我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朱元璋盯着他的眼睛。
朱梧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那几个刺客就死在你院子里，你告诉咱你什么都不知道？”
“屋门是从外面推开的，他们没进来。我是天亮之后听到动静才知道出了事。”
朱元璋沉默片刻，换了个问法：“你觉得是谁杀的？”
朱梧想了想，语气随意：“我随手震死的。”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马奎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盯向朱梧，又迅速低下去。周老六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朱标皱起了眉，看向弟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一愣，然后是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你小子跟咱开什么玩笑”的恼怒。
“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震死的。”朱梧重复了一遍，神色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不像是在炫耀，也不像是在撒谎，就好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一样寻常。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他扭头看向马奎：“你觉得呢？”
马奎斟酌了一下措辞：“回国公，二公子今年十五岁。即便是天赋异禀之人，这个年纪能练到暗劲已经算罕见了。要做到隔空震碎五个人的脏腑，需要至少四五十年的内力积累。这，属下觉得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