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看着秋琬蓉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变态的痛快感。
当年三房得势的时候,他这种外院的奴才连给秋琬蓉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风水轮流转。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女,还不是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洗全府下人的脏衣服?
“我看你这动作还是太慢了!”
刘管事眼珠子一转,故意找茬。
他猛的举起手里的竹编戒尺,带着一阵破空风声,直接朝着秋琬蓉那单薄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啪!”
这一尺子要是抽实了,绝对能打出一道血印子。
然而。
就在戒尺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不要打我娘亲!”
一声带着极度恐惧却又无比尖锐的童音,突然从破屋子的门后响起。
紧接着。
一个穿着洗的发白的小棉袄、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
就像一头发怒的小牛犊子一样,猛的冲了过来。
小姑娘只有十岁左右。
她根本不管那高高举起的戒尺。
直接一头撞在刘管事的腿上,两只细小的胳膊死死抱住了刘管事的大腿。
张开嘴巴,狠狠的咬了下去!
“哎呦!小野种!”
刘管事吃痛,发出一声惨叫。
他手里的戒尺直接掉在了地上。
看着死死咬住自己大腿的楚灵儿,刘管事顿时恼羞成怒。
他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抬起那只穿着厚底皮靴的右脚。
作势就要一脚将这个小女孩狠狠踢飞出去!
就在这时。
一直蹲在地上默默忍受的秋琬蓉。
仿佛被触碰到了最不可侵犯的逆鳞。
她猛的站起身来!
那一盆冰冷刺骨的脏水,被她双手一掀。
“哗啦!”
半盆混着皂角的冰水,直接劈头盖脸的泼在了刘管事的身上!
刘管事被泼了个透心凉,冻的浑身打了个哆嗦。
踢出去的脚也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你疯了!”刘管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气急败坏的大吼。
秋琬蓉根本没有丝毫退缩。
她一把将吓坏了的楚灵儿拉回自己身后死死护住。
那双因为冻疮而红肿的手,此刻正指着刘管事的鼻子。
原本温婉的眉眼里,爆发出极其骇人的凌厉气势。
那是属于百年门阀世家贵女骨子里的威严!
“刘管事!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秋琬蓉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说到底,你也只是我秋家养的一条看门狗!”
“你不过是个签了卖身契的家奴!”
她逼近一步,眼神冷厉如刀。
“就算我三房现在不掌事了!”
“就算我是三房出嫁的姑娘!”
“我的身上,依然流着秋家的血!我依然是秋家的主子!”
“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指头,我今日就算撞死在宗祠大门前,也要扒了你这层狗皮!”
这番怒斥,刘管事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着秋琬蓉那种拼命的架势,心底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寒意。
豪门大户里,主子再怎么落魄,那也是主子。
真要是闹出了人命,大房和二房为了家族颜面,第一个要打死的就是他这个下人。
刘管事嚣张的气焰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心虚的后退了两步,把腿从水渍里拔了出来。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
刘管事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冰水,一边色厉内荏的放着狠话。
“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今天暂且饶了你们。”
“明天要是洗不完这些衣服,你们娘俩连馊馒头都别想吃一口!”
说完。
刘管事捡起地上的戒尺,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灰溜溜的扬长而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直到刘管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外。
秋琬蓉那强撑出来的威严,瞬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