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极淡的饵味顺着水面散开,不像昨日那样浓成一片,而是贴着水草边缘慢慢融入回水之中。青背鳞鱼游到附近时,没有立刻冲上来,只是速度慢了一点。
这就够了。
顾明的青潮竿落入水中。
他没有钓鱼。
鱼线只是浅浅压在水面下方,像一根极细的潮线,感受着周围所有变化。
赵乾推来的水流,王胖子散开的饵味,陈锋竿尖压住的方向,还有青背鳞鱼游动时带起的细微震动,一点一点传入他的掌心。
这感觉很奇妙。
若说单人作钓时,他感受到的是一条鱼、一片水、一根竿之间的联系,那么此刻,他感受到的便是一整张正在缓慢展开的网。
网中每一处变化都不孤立。
赵乾多推半寸,鱼群便靠近回水湾。
王胖子饵味稍重,鱼群便会停得更久,却也可能提前试口。
陈锋竿尖若压得太低,水下便会多出一线杀意,青背鳞鱼会立刻绕开。
顾明忽然明白了秦川说的那句话。
观水法,不是站在旁边看。
而是把自己放进整片水里。
第一尾青背鳞鱼靠近了饵味边缘。
它没有咬。
只是用嘴轻轻碰了一下。
陈锋的手指明显动了。
但他没有出竿。
顾明的竿尖没有动。
第一口,探口。
青背鳞鱼绕了一圈,又回来了。这一次它张嘴吞下半粒饵,鱼身微微下沉,水面浮出一圈极轻的涟漪。
陈锋呼吸一紧。
王胖子眼睛瞪圆,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乾控制着浅流,不敢多推,也不敢撤力。
顾明盯着水面。
青背鳞鱼吞了半口,又吐了小半,身体顺着回水往后一摆。若是此时出竿,鱼钩能碰到鱼嘴,却锁不住鱼喉;若出手者力量稍大,它还会借后摆之势脱线。
第二口,半口。
还不是时候。
顾明的竿尖依旧不动。
陈锋额角绷起一根青筋。
等。
这一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尤其对陈锋这种人而言,鱼口已经近在眼前,却必须压住本能不出手,就像刀已经架在敌人咽喉前,却还要等对方再往前走半步。
青背鳞鱼第三次靠近。
这一次,它似乎终于确认饵味没有危险,鱼身从回水湾边缘斜斜切入,张口吞饵后没有立刻后退,而是顺着水流微微一压。就在那一瞬间,鱼鳃带动水线向下沉了半寸。
顾明手腕轻轻一抖。
青潮竿竿尖在水面点了三下。
一点。
两点。
三点。
陈锋出竿。
黑竹锁口竿骤然破水,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一道黑影。
可这一竿不同于昨日,昨日陈锋快得锋利,像是要把鱼口硬生生钉住;今日他的快里多了一分等待后的沉稳,竿尖落下时,没有惊散周围水纹,而是精准卡在青背鳞鱼第三次压线的瞬间。
鱼线一紧。
水面青光炸开。
青背鳞鱼猛地后退,试图借回水卸力。
赵乾立刻收住浅流,反向轻轻一引。
鱼身失去借力的方向。
王胖子同时补了一缕淡饵,稳住附近两尾尚未受惊的青背鳞鱼。
陈锋手腕一翻,黑竹锁口竿向上一挑。
第一尾青背鳞鱼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