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身青背银腹,在晨光下划出一道湿润的弧线,落入鱼桶时还在剧烈挣扎,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王胖子险些喊出来,最后硬生生捂住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笑。
“成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藏不住兴奋。
陈锋看着鱼桶里的青背鳞鱼,眼神有些复杂。
这一尾鱼是他钓上来的。
但他清楚,若没有赵乾控流,没有王胖子稳饵,没有顾明三点竿尖,他未必能锁得这么干净。
这和单人作钓完全不同。
那种感觉并不是自己的锋芒被压住了,而是锋芒终于落在了最该落的地方。
接下来第二尾,比第一尾更难。
因为第一尾出水后,剩下的青背鳞鱼明显警觉许多。它们不再轻易靠近饵味区,而是围着回水湾外侧游动,时不时试探水流变化。
赵乾几次想加重控流,却都被顾明及时按住。
“轻。”
“再轻。”
“撤半寸。”
赵乾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稍加力,就能把鱼群逼回回水湾。可顾明不让。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钓力压到更细、更缓、更像自然水流的程度。
这对赵乾而言,甚至比强行压鱼更难。
强,是他熟悉的路。
收,是他不愿走的路。
但渐渐地,他发现顾明的判断没有错。青背鳞鱼并不是不能逼,只是一旦被逼,它们即便进入回水湾,也不会真正吃饵。
它们会游,会转,会做出咬口的假象,却始终不把自己送进可以锁住的位置。
只有当水流像自然变化一样推动它们时,它们才会放下警觉。
第二尾鱼靠近时,王胖子出了问题。
他的饵味散得太慢。
青背鳞鱼游到边缘,停了一下,似乎兴趣不够,转身就要离开。
王胖子急得满头冒汗,却不敢擅自加饵,只能盯着顾明。
顾明没有立刻下令。
他看见那尾青背鳞鱼并非完全离开,而是在饵味边缘绕了半圈。它不是没兴趣,而是在等更安全的位置。
“王胖子,左三寸,冷饵。”
王胖子一愣。
“冷饵?温谷竿用冷饵?”
“对,压住味,不要散香。”
王胖子咬牙照做。
温谷竿本以暖饵见长,冷饵并不是它的优势。可王胖子对饵味确实敏感,他用指腹轻轻一抹,将温谷竿中自然散出的暖意压住,只留下一丝淡淡清味,投向左侧三寸处。
这一投,很险。
若投重了,鱼会惊。
若投轻了,鱼不回头。
饵粒落水时几乎没有声音。
那尾青背鳞鱼果然停住。
它本已准备离开,却像是忽然察觉到另一处更浅、更淡、更没有威胁的味道,鱼身轻轻一摆,重新游了回来。
顾明眼神一凝。
这一次,他没有等三口。
青背鳞鱼刚靠近冷饵,顾明便说道:“陈锋,第二口锁。”
陈锋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盯着顾明的竿尖。
第一口。
青背鳞鱼碰饵。
第二口。
它吞下冷饵的一瞬间,鱼身没有顺流后退,而是轻轻上浮了一线。
青潮竿竿尖两点。
陈锋出竿。
黑竹锁口竿切入水中,锁住鱼口。
第二尾青背鳞鱼挣扎得比第一尾更凶,身体翻转时带起一片乱水。赵乾及时用回纹水竹稳住外侧水流,王胖子则迅速停饵,不再让饵味扩散,以免剩下鱼群被惊散。
片刻后,第二尾鱼入桶。
王胖子这次实在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鱼真难伺候。”
陈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赵乾看了一眼顾明:“为什么第二口就锁?”
顾明说道:“冷饵不留鱼。它第二口吞下去后,若不锁,第三口就不会来了。”
赵乾点头。
他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