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村那边,水又涨了。”
河阳县灵管分站的人站在车旁,脸色发紧。
他穿着灰色外勤服。
袖口湿了一片,裤脚也沾着泥。
看样子,是刚从水边赶回来。
赵衡推门下车。
“梁站长?”
中年人点头。
“梁守成,河阳县灵管分站负责人。”
他又看向副驾驶上的许渡。
“许渡同学。”
许渡提着符箱下车。
“嗯。”
梁守成没有多寒暄。
他指向远处的县道。
“车再往前开十五公里,就是杨家村。”
“那边最严重。”
“今天下午水已经漫到村口石桥
“再涨一尺,村口就彻底断了。”
赵衡皱眉。
“三个村都这样?”
梁守成摇头。
“杨家村最重。”
“桃林村和石桥村也被围,但还能守。”
“杨家村已经困了三天。”
车重新启动。
梁守成坐上后排。
他把一份县里临时统计表递给赵衡。
车窗外,河阳县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两侧水田本该泛着晚霞。
可现在水面是黑的。
田埂之间的河沟里,不时冒出一串黑泡。
泡泡破开后,有淡淡的水腥味钻进车里。
梁守成低声道:“河阳县祖上传下来一件主河灯。”
“每年祭水神的时候用。”
“不是单纯民俗。”
“那盏主河灯,是B级阳系镇物。”
“每年放灯,都是用它引水煞离村。”
赵衡翻着表。
“今年没放?”
梁守成脸色更难看。
“主河灯被偷了。”
车里安静了一下。
赵衡抬头。
“什么时候?”
“农历七月前。”
梁守成道:“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盗窃。”
“水神祠的人压着没报。”
“后来仪式失败,水煞开始从河里反涌。”
“等分站接到消息,三个村已经被围了。”
许渡看着窗外黑色水汽。
“谁偷的?”
梁守成摇头。
“还没查清。”
“有人说,最近水神祠附近出现过一个外地人。”
“但没有留下记录。”
赵衡问:“规模。”
梁守成把统计表翻到第二页。
“估计三村总规模,约五百八十只低危水煞。”
“还有三十只左右中危水煞王。”
“合计约六百一十只。”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杨家村最严重。”
“约三百五十只低危水煞,十五只中危水煞王。”
“桃林村约一百五十只低危,八只中危。”
“石桥村约八十只低危,七只中危。”
许渡问:“村里多少人?”
梁守成道:“杨家村现在还有二百八十七人。”
“多数是老人和孩子。”
“水煞围村后,他们不敢靠近河。”
“有人已经开始见水发抖。”
赵衡把表合上。
“这次重点不是灭。”
梁守成看向他。
赵衡道:“度水煞回河,恢复仪式。”
“能不杀,就不杀。”
梁守成点头。
“对。”
“水煞不是全都恶。”
“它们本来被河灯引着走。”
“主河灯丢了以后,它们才乱了。”
许渡没有说话。
车继续往前。
半小时后,杨家村到了。
村口原本有一座小石桥。
现在桥
河水涨得很高,几乎贴到桥面。
水汽从河里升起来,像黑色蒸汽,把整座村子围在中央。
村口木牌上写着“杨家村”。
几十名村民站在村内高处。
他们不敢靠近桥。
只能远远看着车灯。
车停下。
一位八十岁上下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村口。
身后跟着几个青壮。
梁守成立刻上前。
“杨老。”
老人看向赵衡,又看向许渡。
“江城来的?”
许渡:“嗯。”
老人声音发哑。
“村里二百八十七个人,困了三天。”
“水神祠那边也进不去。”
“河灯架空着。”
他说到这里,手指有点抖。
“以前每年放灯,水煞都会跟灯走。”
“今年灯没了。”
“它们就围着村不走。”
许渡走到桥边。
桥下的河水黑红。
水面上没有浪。
可水底有东西在游。
一条。
十条。
密密麻麻。
像一群没有眼睛的鱼,又像一群泡在水里的影子。
许渡打开符箱。
一张白纸飞出。
他抬手写下一个字。
现。
“现”字白纸贴到河面。
青白色灯光沿着水面铺开。
下一瞬,整条河里的水煞全部显了出来。
桥下。
河湾。
村口两侧。
一只只黑色水煞在水里翻涌。
最外层的是低危水煞,身体像黑水凝成的鱼影。
更深处,几只中危水煞王缓缓游动。
它们体型更大。
背上长着类似灯芯一样的黑色触须。
梁守成看得脸色发白。
“比下午更多。”
赵衡按住通讯器。
“杨家村水煞显形。”
“数量接近统计上限。”
老人看着河面上的白纸,喃喃道:“这纸……能照出来?”
梁守成低声解释:“现字,让诡气显形。”
老人没听懂。
他只看见那张白纸漂在水面上,黑水没有吞掉它。
许渡看向村内。
“水神祠在哪?”
老人立刻道:“村中央。”
“我带你去。”
几人进入村内。
杨家村里,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旧河灯。
那些河灯早已熄灭。
纸面发潮。
灯骨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