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伟坐在椅子上，后背紧紧贴着靠背，目光钉在那张照片上，手指搭在桌沿一动不动。
会议桌上安静了整整五秒，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孙玉邦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周启明同志，你这份检测报告和数据都不错，但有一件事得说清楚。”
“你刚来技术科三天，对厂里的采购流程和质检标准了解多少？”
“这批货是三月进来的，当时你在哪？”
他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你一个才来几天的新人，凭什么推翻几个月前的老流程。
周启明迎上他的目光：“我确实不了解采购流程，但我了解钢材。”
“一块钢板合格不合格，不需要知道它是哪天进来的，只需要看它能不能用。”
孙玉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孙伟这时候回过神来了，把照片从桌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回桌面。
“这批货的采购单和质检报告都在档案室存档，我回去可以调出来复核。”
“不过复核需要时间，在结果出来之前，单凭技术科一份报告就封存库存，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赵铁峰看了他一眼：“不急，封存只是暂时停止出库，复核期间不影响其他批次的正常使用。”
“质检科需要多久能出复核结果？”
孙伟嘴唇动了一下：“一周。”
赵铁峰摇头：“三天。”
“七十八块钢板的复检，三天时间够不够？”
周启明在旁边接了一句：“够，我昨晚花了一个晚上就测完了全部项目。”
孙伟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说话。
赵铁峰把文件夹合上：“那就三天，质检科重新检测这批钢板的所有指标，三天后把结果交到我办公室。”
“封存期间任何人不得调动该批次物料，保卫科配合执行。”
“散会。”
领导们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这次走的人比上次快得多，椅子腿刮地板的声响此起彼伏。
孙伟站起来的时候把那张照片留在桌上了，没有带走。
孙玉邦走在最后面，经过周启明身边时脚步没停，也没有看他。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刘金水端着茶缸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周启明旁边。
“我刚才说那些话，不是因为你查出了这批货有问题。”
周启明抬头看着他。
刘金水喝了一口茶：“是因为你查这批货用的方法是正确的。”
“硬度、拉伸、冲击、金相，四项全做全了才敢下结论，这就是技术科该有的做事方式。”
他拍了拍周启明的肩膀，转身走了。
周启明坐在旁听席上把桌上那几张纸收好，叠整齐塞进口袋里。
等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郝建站在楼梯口等他。
郝建一看见他就迎上来：“明哥！怎么样？”
周启明说：“钢板封存了，质检科三天内出复核结果。”